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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内门大比的消息


内门大比的消息,是在一个下雨天传出来的。

苍梧山的秋天多雨,雨丝细密绵长,一下就是一整天,把整座山笼在灰蒙蒙的水雾里。秦霄坐在院子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碎星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泽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像月光落在了水面上。

凌霄没打伞就跑了过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但脸上的表情比天气兴奋得多。

“秦霄!内门大比的时间定了!”凌霄站在院子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下个月十五,还有四十天!”

秦霄抬起头看着他。

“今年的大比比往年不一样。”凌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不管衣服湿不湿,直接在秦霄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白长老说了,今年的前十名有资格进入剑冢。”

“剑冢?”

“你不知道剑冢?”凌霄转过头看着秦霄,雨水从他下巴滴下来,“剑宗历代前辈的埋剑之地,里面藏着无数上古神剑和功法秘籍。听说剑冢深处还有剑宗祖师爷留下的剑意传承,如果能得到祖师爷的认可,修为就能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

秦霄的手指在碎星剑的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剑冢,他听剑九幽提起过这个名字。剑宗历代弟子的废弃刀剑堆积而成的深坑,万年前就有了,但凌霄说的剑冢和他知道的那个“废弃剑坑”似乎不是同一个地方。也许是剑宗后来把那个深坑改造成了禁地,也许是两个地方重名,他还没来得及细问。

“前十名才能进?”

“对。内门弟子一共一百三十七个,前十名才有资格。”凌霄看着秦霄,“你现在排名第十五,离前十只差五个位次。四十天的时间,冲一冲,有希望。”

秦霄沉默了片刻。他现在的内门排名是第十五,那是打赢周云之后自动顶替了周云的位置。在他前面的十四个人,排名第十四到第十一的是通玄境三重巅峰,排名前十的据说有天元境的高手。

“前面那些人,你了解吗?”秦霄问。

凌霄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纸已经湿了大半,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凌霄说,“排名前十的资料,能打听到的都在上面了。排名第十四到第十一的资料我也写了,你从第十五打上去,得先把这四个人过了。”

秦霄展开湿漉漉的纸,借着屋檐下的光线看上面的字。

排名第十四,赵青云,通玄境三重巅峰,剑法刚猛,擅长正面强攻。排名第十三,宋玉,通玄境三重巅峰,剑法阴柔,擅长防守反击。排名第十二,林婉儿,通玄境三重巅峰,内门少有的女性高手,剑法灵动,身法极快。排名第十一,陈锋,通玄境三重巅峰,剑法均衡,没有明显短板,也没有明显长处。

排名前十的资料更简略。排名第十到第七的只有名字和修为,没有详细描述,连凌霄都打听不到。

“这四个人,你打过几个?”秦霄问。

“一个都没打过。”凌霄苦笑,“我排名二十九,跟十四差着十万八千里。”

秦霄把纸叠好收进怀里。

“多谢。”

“谢什么。”凌霄站起身,拍了拍湿透的袍子,“我先回去换衣服了,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你好好准备,四十天很快就过了。”

凌霄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雨还在下,雨水从屋檐滴落,声音均匀得像钟摆的滴答声。秦霄看着纸上的名单,把四个人的名字和特点记在心里。排名第十四的赵青云,剑法刚猛,擅长正面强攻,这种人秦霄反而不太担心,刚猛的剑法破绽多,像周五金、周云都是这种类型,只要找到节奏变化中的那个空档就能赢。

排名第十三的宋玉,阴柔的防守反击型,这种对手比较麻烦,他不主动进攻,你很难找到他的破绽。排名第十二的林婉儿,身法快,秦霄的九幽步在内门不算快的,遇到身法型对手会吃亏。排名第十一的陈锋,没有明显短板,这种人最难对付,你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硬碰硬。

秦霄把纸收好,站起身,拔出碎星剑,走进雨中。雨水打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闭上眼睛,在雨中练了一趟剑。剑气从剑尖涌出,将雨幕撕裂成两半,雨水被剑气震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圈真空地带。

四十天。

他要把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练到收放自如,把修为从通玄境一重提升到一重巅峰,把左手剑练到能跟右手配合无间。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打进前十。

接下来的日子,秦霄的训练强度比之前又翻了一倍。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起床,在院子里练左手剑五百次,右手剑五百次。上午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下午去修炼室打坐四个时辰。晚上回来再练两个时辰的实战,对手是他自己——对着院墙上那个被寒锋劈开的裂缝,一遍又一遍地模拟与不同对手的交手。

凌霄偶尔会来陪他练,但凌霄的修为和剑法都有限,能给秦霄的压力不大。沈墨倒是来过两次,每次打完之后什么也不说,收剑就走。秦霄从他出剑的力度和速度来判断,自己的进步是明显的——以前沈墨跟他打,只用五成力就能把他逼得手忙脚乱;现在沈墨要用到七成力才能压制住他。三分差距的缩小,是他一个多月来每天十几个小时修炼换来的。

灵石也在快速消耗。每天高强度的修炼需要大量的灵力补充,回气丹一颗接一颗地吃。秦霄之前攒下的三千多块灵石,在这一个多月里花得只剩下不到一千块。他不心疼,灵石花在修炼上就不算白花,等进了剑冢,灵石还可以再赚。

这天傍晚,秦霄从修炼室出来,在山道上遇到了沈墨。

沈墨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腰间挂着长剑和短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亮了一些。

“你最近练得很凶。”沈墨说。

“内门大比还有一个月。”

“我知道。”沈墨从腰间解下那柄短剑,递给秦霄,“这柄剑你留着用,不用还了。”

秦霄看着那柄短剑,剑鞘上的上品灵石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这柄剑跟了沈墨很多年,剑柄上的绳结被磨得光滑发亮。

“为什么?”

“你用得上,我用不上。”沈墨把短剑塞到秦霄手里,“我下个月要离开剑宗一段时间,可能赶不上内门大比了。”

秦霄皱了皱眉。“去哪?”

“回家。”沈墨说,“家里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秦霄看着沈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沉闷的压抑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什么时候走?”

“明天。”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沈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秦霄听出了那句话后面的东西——也许再也不回来了。沈墨家在北方,是一个大家族,家族里的事,比剑宗的事复杂得多。

“沈墨。”秦霄叫住他。

沈墨停下脚步。

“你欠你的人情,还没还。”

沈墨转过身,看着秦霄。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就等你进了剑冢,帮我带一样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

“一柄剑。我沈家的祖传之剑,三百年前被剑宗的人带进了剑冢,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沈墨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秦霄,“剑柄上刻着沈家的家徽,跟这玉牌上的纹路一样。你如果找到了,带出来给我。找不到,就算了。”

秦霄接过玉牌,玉牌温润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像一朵花,又像是一团火焰。

“剑冢的规矩,进去的人只能带出来一柄剑。”沈墨说,“你要带自己的剑出来,就没法带我的。你要带我的剑出来,就只能放弃自己的机缘。”

秦霄沉默了片刻。

“我帮你带。”

“你自己的机缘不要了?”

“我进去不只为了机缘。”秦霄说,“我要找一样东西,不一定是剑。剑的名额可以给你。”

沈墨盯着秦霄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秦霄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那种可以称之为感动但被他死死压在平静表情下面的情绪。

“你不欠我什么了。”沈墨转身走了。

秦霄握着那柄短剑和那块玉牌,站在山道上,看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这个人帮了他很多次,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秦霄把短剑挂在腰间左侧,把玉牌贴身收好,往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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