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破霄
一个月后,秦霄去后山的铁匠铺取剑。
古大师的铺子还是老样子,门口堆满了矿石和废铁,炉火烧得正旺。秦霄走到门口时,古大师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抽烟,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烟杆,烟锅里火星明灭。看到秦霄来了,古大师站起身,把烟杆在石墩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进来。”
秦霄跟着古大师走进铺子。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有的已经完工,有的还在打磨。古大师走到工作台前,从台面下取出一个长条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碎星剑躺在木匣里,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泽变成了深邃的黑色,像夜空一样幽暗。黑色的剑身上有星星点点的银色光点,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陨铁的加入不仅提升了剑的品阶,也赋予了剑身这种独特的外观——暗夜星辰。
“上品宝器。”古大师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老夫这辈子铸过的剑里,这柄能排进前三。”
秦霄从木匣中拿起碎星剑,不,现在应该叫它破霄了。剑身入手比之前重了一些,沉甸甸的压手,但重心平衡得恰到好处,握在手里像身体的一部分。他试着灌注灵力,幽蓝色的剑气从剑尖涌出,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锋利。
一剑挥出,剑气离剑三丈才消散,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好剑。”秦霄收剑入鞘。
“给它取名字了吗?”古大师问。
“破霄。”
古大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配得上这柄剑。”
秦霄把五百块灵石的尾款付了,把破霄剑挂在腰间左侧,沈墨的短剑挂在右侧。两柄剑一长一短,一新一旧,在阳光下泛着光。他走出铁匠铺,沿着山道往回走。竹林里的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秦霄的脚步比以前轻快了许多,不是心情好,是破霄剑的重量比以前轻了,确切地说是剑与人的契合度高了,拿在手里感觉不到重量。
回到内门,秦霄第一件事不是回院子,而是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有人在切磋。赵青云正在和排名第十的通玄境巅峰弟子交手,重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剑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秦霄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赵青云的剑法比以前精进了不少,破绽少了,蓄力的时间也短了。但在秦霄眼里,那些破绽依然存在。
赵青云输了。输在第十招,被对手一剑挑飞了重剑。
赵青云从地上捡起重剑,转头看到秦霄站在场边,走过来。
“秦霄,听说你去重铸剑了?”
“嗯。”
“新剑?”
“新剑。”秦霄拔出破霄剑,深邃的黑色剑身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点。
赵青云盯着破霄剑看了好一会儿,眼光里有羡慕也有忌惮。他也是用剑的人,知道一柄好剑对剑客意味着什么。剑是手的延伸,手是心的延伸,一柄好剑能把剑客的实力提升三成甚至五成。
“试试?”赵青云举起重剑。
“试试。”
两人在场中站定。赵青云抢先出手,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来。秦霄没有闪避,破霄剑迎上去,两剑相交。
“铛——”
重剑被震飞,插在十步外的地上。
赵青云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愣了半晌。
“你的剑……怎么这么重?”
秦霄收剑入鞘。“剑不重,是你的剑太轻了。”
赵青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去捡起重剑,低头看了看剑刃,剑刃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赵青云的脸色变了,这柄重剑跟了他好几年,从来没有缺过口。
“你这是什么剑?”
“破霄。”
赵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重剑收进鞘里。他输了,输在剑上,也输在人上。
秦霄回到院子时,沈墨正坐在他院门口的石阶上。沈墨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长剑和短剑,沈家古剑背在身后。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但眼底的疲惫少了一些。
“你的剑铸好了?”沈墨问。
“铸好了。”
“叫什么?”
“破霄。”
“破霄。”沈墨点了点头,“好名字。”
秦霄在沈墨旁边坐下来,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松树。松针在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几根落下来,飘在地上。
“你什么时候走?”秦霄问。
“下个月。”
“还回来吗?”
沈墨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沈家的事处理完了,如果还能抽身,我就回来。”
秦霄没有接话。他从腰间解下沈墨的那柄短剑,递过去。
“这柄剑,你带走吧。”
沈墨看着短剑,没有接。
“我说过,这柄剑不用还了。你用着,比你用得上。”
“我用不上两柄剑。我的左手剑已经练成了,不用短剑也能打。”
沈墨盯着秦霄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最后伸手接过短剑,挂在腰间。
“行。我带走。”
两人沉默地坐了很久。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秦霄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沈墨也跟着站起来。
“走了。”沈墨说。
“走了。”
沈墨转身朝山下走去,脚步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秦霄站在院门口,看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松树林中。他没有说“一路顺风”,沈墨不需要这种客套话;也没有说“保重”,沈墨自己会照顾自己。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人一步步走远,直到看不见。
秦霄回到院子里,把破霄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通玄境五重的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经脉已经适应了这种强度,不再胀痛。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他已经练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出剑速度比一个月前又快了将近两成。
“前辈。”
“嗯。”
“第三层什么时候能练?”
“急什么。”剑九幽说,“你第二层才刚练熟,第三层至少要等你到通玄境巅峰才能摸到门槛。现在练,经脉承受不住。”
秦霄不再问。剑九幽说等,那就等。这个老头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从没骗过他。
接下来的日子,秦霄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每天清晨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白天在院子里练剑,晚上打坐调息。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一天一天重复,变化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破霄剑他用得越来越顺手,剑身上的银色光点在他灌注灵力时会亮起来,像夜空中的星辰在闪烁。沈墨走了,但他的短剑留了下来。秦霄把短剑挂在腰间右侧,破霄剑挂在左侧,两柄剑一左一右,跟以前正好相反。他现在左手用沈墨的短剑,右手用破霄剑,双剑配合越来越默契。
一个月后,沈墨离开了剑宗。
秦霄去送他,在山门口。沈墨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古剑背在身后,短剑挂在腰间。他看着苍梧山的山门,看了很久。
“我走了。”沈墨说。
“嗯。”
沈墨转身,沿着石阶下山。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秦霄,你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完。”
“我知道。”
沈墨没有再说话,大步下山。他的身影在石阶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雾之中。秦霄站在山门口,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秦霄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内门。
内门大比的余波渐渐平息,长老会上周天行的指控不了了之。柳青云派来作证的人据说到了剑宗,但没有在长老会上露面,不知道是被白长老挡回去了,还是自己知难而退了。秦霄没有去打听,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继续变强,强到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资格,强到柳青云和周天行之流再也够不着他。
秦霄站在院子里的老松树下,拔出破霄剑,深邃的黑色剑身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点。一剑挥出,幽蓝色的剑气从剑尖涌出,直奔院墙。剑气在院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比之前更深,比之前更长。
一剑之威,已经能威胁到通玄境巅峰的对手。
秦霄收剑入鞘,抬头看着夜空。星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从天元宗的杂役房走到剑宗的内门,从凝气境走到通玄境五重,从一柄残剑走到上品宝器。前路还长,但他不怕。他手里有剑,身后有人,心中有光。
接下来的路,他会一步一步走,一剑一剑劈,走到那个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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