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刻钟后，瑟寒肌肉不再紧绷，冷汗渐渐减少。辛久夜叫了几声瑟寒的名字，对方没有反应，辛久夜脑中灵光一闪，唤了几声“何羽哲”，果不其然，瑟寒睁大双眼，神智貌似有所清醒。

“娘！”瑟寒一把抱住辛久夜的腰，大声喊道。

辛久夜惊愕，刚刚从乾坤袋里取出的矿泉水被这个熊抱震掉在地。君琰一手抓住瑟寒的肩膀，一个用力，瑟寒不得不松开辛久夜，又栽倒在地。

“爹！”瑟寒扭头看见了君琰，面露惊喜，猛然一个翻身，将君琰紧紧抱住。

“他之前吃的应该是****，现在神志不清，产生幻觉了。”辛久夜看着冷脸的君琰，解释瑟寒失常的原因。

“爹，我一直以为你死了……”瑟寒激动地将君琰抱得更紧。

“你刚刚给他插针打进去的不是解毒的药吗？”君琰推开瑟寒，一手将他的双手擒住，令瑟寒不得胡来。

“是解毒的，但是这毒素已经蔓延到他的大脑神经，扰乱了电解质，注射剂还来不及作用。”辛久夜估计若月希曾给君琰科普过注射剂与针筒，否则也不会见到这另类的解毒方式如此淡定。

“……”君琰听得似懂非懂。

“爹，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瑟寒哽咽道。

“简而言之，瑟寒他不会有事，顶多会发一阵子疯……”辛久夜看着可怜兮兮的瑟寒，哭笑不得。

“爹，孩儿不孝……”瑟寒这一声喊得格外凄凉。

“闭嘴。”君琰对瑟寒横眉冷目，瑟寒哆嗦一下，乖乖闭嘴了。

辛久夜瞧看着对面两人的眉眼，突然有种滑稽的猜想，脱口而出:“还别说，瑟寒长得还真几分像你，他不会是你遗失多年的……”

“辛久夜，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死了。”君琰的声音冷静得似乎只是在陈述某个事实。

辛久夜立即打住，因为她仿佛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即将喷发而出的星火。

“爹！我没死……娘！爹他怎么了？你回过来帮我……”瑟寒欲向辛久夜伸手求助。

君琰手指点出一点深蓝灵光，一触碰到瑟寒的脑袋，瑟寒就晕倒在地。辛久夜又蹲了下去，查看君琰这手法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我只是让他做个梦。”君琰一眼看出辛久夜的顾虑，解释道。

辛久夜查看瑟寒瞳孔与体温没有异常，于是将他挪到草丛深处某棵大树下，回首看向君琰，想起刚刚他点出灵光的一幕，问道:“你现在能自由施展灵力，为什么杨延明和瑟寒都未发现你灵力的异常，甚至试探不出你走灵力？”

“试探不出，杨延明告诉你的？”君琰的语气虽然随和，但透着一丝意味不明。

“嗯。”辛久夜能感觉得出君琰对杨延明有偏见。

“假如有一日我与杨延明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你会站在哪一边？”君琰突然神情严肃。

“当然是哪边有理站哪边咯。”辛久夜不假思索道。

君琰抿嘴轻笑一声，悠悠道:“这世间的道理哪能真正理得清，讲得明。”

“那就看我认为哪边有理，我就站哪边。”辛久夜就是揪住一个“理”字不放。

“若你觉得杨延明有理呢？”君琰的声音凉如刚刚融化的雪水，轻柔却刺骨。

“我就帮他逃跑。”辛久夜带入场景，脑海里演绎想象。

“为何？”君琰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

“他肯定打不过你，当然应该去逃命了。”这么简单的逻辑，辛久夜没想到君琰还提问。

“若你认为我有理呢？”

“我会劝杨延明不要找死。”辛久夜一脸认真道。

君琰目光骤冷，沉声道:“若我杀了他呢？”

辛久夜心口一紧，她不敢想象杨延明被杀害的场景，她也不愿去想象。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辛久夜目光沉着，郑重其辞。

君琰面色一沉，倏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讽刺道:“等你有翻天地覆的本领之后，再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辛久夜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不自量力的话，深思之后才意识到，杨延明给予她的感动已被深深烙在自己的心底，难以抹去。

约半个时辰后，瑟寒突然醒了过来，察觉到自己躺在树荫下，一脸茫然，猛然起身，一阵眩晕。

辛久夜走近瑟寒，扶他起来，并温声嘱咐道：“你食物中毒了，虽然毒解，但身体机能还处于虚弱状态，不宜运动过激。”

“食物中毒？”瑟寒双眼木然，思绪神游须臾片刻，恍然大悟道:“蘑菇有毒！”

“看你中毒的反应，你应该是误食了****，导致神经系统的紊乱，神志不清。”辛久夜从乾坤袋里取出解毒片递给瑟寒，继续道:“吃了它，解余毒。”

“这药丸长得真是奇特……”瑟寒接过药片，好奇地打量了会儿，没有多想，然后一口咽下。君琰走了过来，将羊皮水袋递给瑟寒，瑟寒一阵惊诧之后，被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水袋，喝了几口。

让瑟寒继续休息片刻后，辛久夜等人才走马上路。瑟寒一场中毒之后，恢复了以往的活跃，一路上拉着辛久夜滔滔不绝。

“辛姑娘，你为啥懂得这么多？”

“因为我少说话，多看书。”

“你读了多少书啊？”瑟寒自动屏蔽“少说话”三个字。

“记不清了。”

“看来你读了不少书啊！”

“活到老，读到老。”

“你为啥读那么多书？”

“书犹药也，善读可以医愚。”

“……你又不考功名，读那么书作甚？”

“我已经考了功名，不在大召国而已。”

“嗯？女子还能考功名！任什么官职？”

“没有官职，教书老师而已。”

“你还是个授业解惑的先生！”

“看着不像吗？”

“……说实话，真不像。”

辛久夜就知道瑟寒会这么回答，一侧头，对上君琰探究的目光，问道“你也觉得我不像老师？”

“那就要看你教授的学生是几岁。”君琰一本正经地调侃。

“我的学生都像瑟寒一般大。”辛久夜瞥了眼瑟寒，较真道。

瑟寒与君琰双双对辛久夜眯眼而视，用眼神表达“怎么可能”。辛久夜无力辩解，也懒得辩解，随心欣赏路边的风景。

天黑之前，辛久夜等人到达淮化郡，这是临近宸山最近的一个郡，这里来往的行人有三分之一是修行者，辛久夜随意打量都能察觉到路过之人身上的修行气息，可见宸山作为大召国第一修行门派，令无数修行初者心生向往并不只是传闻而已。

辛久夜依然任性地挑选最高档的客栈，定下三间天号上房，正准备付上押金时，两名头戴面纱，身着淡粉衣裙的少女走了过来，一开口就要了这三间天号上房，不等掌柜回复，还抢先付了定金。

“不好意思三位，只剩下这三间上房，都已经被她们定下了，这地号客房是否考虑一下？”留着山羊胡的掌柜，对辛久夜等人一脸和悦的微笑，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笑成了沟壑。

“若是我没失忆的话，这三间上房是我先跟你定下的。”辛久夜对于对方一脸认真的笑容，无动于衷。

“这位姑娘，是我们先付的银子。”其中一名眼距较宽的面纱女子上前一步，对辛久夜提醒道。

“那你是承认我先与这掌柜协商约定了这三间天号上房的咯。”辛久夜半阖双眼，气定神闲。

“你……”少女眉头一皱，怒气上头。

“丹媛，和外乡人不要一般见识。”另一名少女一手扶发怒少女的手臂，声音极其轻柔。

“说得对！”名为“丹媛”的少女瞬间面色一缓，点了点头，随即一脸倨傲地看向辛久夜。

“丹媛、佳璇，客房定可否定好？”忽然一名面带白纱，身着白衣的女子，款款玉步从众人的身后走了过来，看向那两名淡粉少女。

“定好了。”丹媛少女向掌柜要了门牌，转身挽住白衣女子，声音甜糯道：“我们上楼吧。”

辛久夜侧目，扫了眼白衣女子，目光不禁停留于那一双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眉似新月，乍一看相当惊艳，辛久夜都可以想象得出这白衣女子面纱下的花容月貌。白衣女子转身上楼前的一刹那，也侧头看向了辛久夜，目光虽有停留，但眼底只是风平浪静。

“你认识她们？”辛久夜见那三名面纱女子的背影消失于二楼楼梯转口处，转头问向正在记账的掌柜，她不信对方不知道。

“她们是宸山的弟子，那白衣女子是宸山茗远大师的得意弟子，她们一来淮化郡就住我这儿，是常客，我不好得罪啊。”掌柜笑容依旧，态度相当和善。

辛久夜听明白了，人家三位有背景，有靠山，得罪不起，而他们三个只是无名的路人，得罪了也不损失什么。

“三间最好的空房。”辛久夜认清现实，不再纠结。

掌柜乐呵呵地让伙计给辛久夜三人带路，当辛久夜走进自己的客房时，松了一口气，虽是地号，但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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