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将重伤的墨言安顿在静养院，几番周旋应答，总算应付过阁中一轮轮盘问。

医者诊脉后断言，墨言心脉与筋骨重创，至少半年无法催动内力，一时半会再难承当主刃。阁主虽疑心他当日对阵时有意放水，却查不到半分实证，最终降下惩处：收回主刃职权，软禁于静养院，派专人昼夜看守，彻底切断内外联络。

数日流转，寒刃阁依循当日山贼递来的线报，接连派出数批人手，奔赴西边大漠追查狄丽拜尔的下落。

议事堂内气氛压抑沉闷，风沙裹挟的传闻断断续续传回阁中。

“回阁主，大漠方圆百里尽数搜过，只寻到几处零星打斗痕迹，人早已不知所踪。”属下躬身回话，“据之前山贼所言，狄丽拜尔一直跟在一位官家小姐身边，可我们追查多日，始终没能锁定那支队伍。”

上位者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面色沉冷：“凭空消失？拜尔反侦察手段极强，定是故意借着大漠荒无人烟之地隐匿行迹。”

山贼眼界浅薄，不识权贵，那一句“官家小姐”，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这也为拜尔藏身公主身边隐去踪迹，躲开寒刃阁全域追捕，埋下了最绝妙的生路。

堂中众人议论纷纷，心思再度落到被软禁的墨言身上。可墨言重伤沉眠，看守之人日日回报院内动静，全无异常，众人纵然满腹疑虑，也无从再度逼问。

竹心借着送药的由头走入静养院，望着床榻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墨言，心中百感交集。

她抬眼望着院外昏暗天色，心头隐隐不安。大漠漫漫，到处都是未知危险，这般漫无目的地搜寻，恐怕难有结果。暗处的风波，才正要袭来。

——  柳轻凌经过这次事件，为不太引人注目，撤去了张扬的銮驾、旌旗与华美车辇。众人换下耀眼的锦服，车马也稍加掩饰，尽量收敛气派，试图低调穿行在荒寂大漠之中。可随行护卫的气度、队伍规整的排布，依旧难掩皇家底蕴，明眼人一眼便能辨出身份。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脚下不停，加快速度赶路。

随行队伍里，沉默的拜尔扮作侍女相随左右。她换下扎眼的玄衣，身着灰布衣裙，素面束发，将一身锐气彻底收起，低眉顺眼的模样和普通下人相差无几。只是习武多年养出的高挑体态，还有掌心经年累月留下的老茧，始终是藏不住的痕迹。

一路同行的仆役与护卫只当她是公主新挑来的贴身侍女，性子内向不爱说话，并未多加留意。唯有柳轻凌清楚身侧之人的牺牲，心中满是复杂。

往日里二人并肩同行，如今拜尔屈身扮作侍女，步步紧随，看似侍奉左右，实则每一寸视线都扫过无垠沙海与远处戈壁，不曾有半分松懈。

行至一处避风的沙丘后，队伍短暂歇脚。柳轻凌借着整理肩头布巾的动作，侧过身，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寒刃阁靠山贼的消息追查，他们认错了我的身份，暂时不会找到你。”

拜尔垂着眼帘，刻意将声线放得轻柔温缓，褪去了往日的清亮利落：“大漠荒僻，谁知道还会遇见什么，我留在你身边，既能护你周全，也最容易隐去踪迹。”

柳轻凌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她知晓对方心意，也明白如今别无选择。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彼此都已心照不宣。

日落西斜，大漠光影渐暗，风沙愈发猛烈。

离国死士借着漫天黄沙掩护，不再隐忍。数支淬毒的短箭穿透风沙，无声射向队伍正中的柳轻凌。大漠无树木遮挡，箭矢破空之声格外清晰，随行护卫反应稍慢，毒箭已然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看似怯懦温顺的侍女身形微转，宽大的布袖凌空一拂，内力凝于袖间，精准将数支毒箭尽数拍飞。

动作快如疾风，力道沉稳刚劲，绝非寻常弱女子所能拥有。

身旁两名护卫瞳孔骤缩，面露惊疑，下意识看向拜尔。

拜尔心神一凛，立刻收回姿态，双肩微塌，垂首缩在一旁，装作被方才箭势惊吓到的模样，手足微微瑟缩，仿佛方才那凌厉一击只是风沙乱舞下的无意躲闪。

柳轻凌心弦一紧，当即上前半步，淡淡开口稳住局面：“风沙迷眼，大家都警醒些，此地不宜久留，即刻上路。”

几句话自然岔开众人思绪，不动声色帮拜尔遮掩了破绽。

队伍重新启程，二人落在队伍末尾。黄沙吹乱鬓发，柳轻凌低声提醒：“这里视野太广，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方才出手太急，差一点就暴露了。”

“我知晓。”拜尔依旧压着柔缓的嗓音，目光望向远方起伏的沙丘，“对方只是试探虚实。他们料定我会远远避开，绝不会想到我藏在你身边。寒刃阁被山贼的假消息误导，更是想不到你真实身份。这两处疏漏，便是我们眼下唯一的依仗。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离国死士借着漫天黄沙掩护，不再隐忍。数支淬毒的短箭穿透风沙，无声射向队伍正中的柳轻凌。大漠无树木遮挡，箭矢破空之声格外清晰，随行护卫反应稍慢，毒箭已然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拜尔身侧看似怯懦温顺的侍女身形微转，宽大的布袖凌空一拂，内力凝于袖间，精准将数支毒箭尽数拍飞。

动作快如疾风，力道沉稳刚劲，绝非寻常弱女子所能拥有。

身旁两名护卫瞳孔骤缩，面露惊疑，下意识看向拜尔。

拜尔心神一凛，立刻收回姿态，双肩微塌，垂首缩在一旁，装作被方才箭势惊吓到的模样，手足微微瑟缩，仿佛方才那凌厉一击只是风沙乱舞下的无意躲闪。

此刻刚去后方收拾行囊、短暂离开的九儿匆匆赶回，一眼便望见方才箭袭的凶险场面，脸色瞬间煞白，心头骤紧。她快步冲到柳轻凌身侧，眉眼间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与深切的自责，连忙俯身轻问：“公主您没事吧？我不过离开一会儿，竟险些让您身陷险境，都是奴婢的疏忽。”

她声音带着未平的轻颤，满心都是懊悔与后怕，只怨自己不该片刻离身，险些让刺客得逞，眼里心里只剩对柳轻凌的担忧。

柳轻凌抬手按住急切的九儿，目光沉沉落向斜插在不远处沙地上的短箭。她缓步上前，弯腰抬手拔出箭支，指尖抚过冰冷的箭镞。风沙磨不去箭身底端刻着的细小孤纹暗记，纹路刁钻，箭矢气息淡而阴诡，是离国死士独有的刻印。

柳轻凌心弦一紧，淡淡开口稳住局面，既安抚惶恐的九儿，也压下护卫心中的疑虑：“风沙迷眼，突发险情而已，不怪你。大家都警醒些，此地不宜久留，即刻上路。”

几句话自然岔开众人思绪，不动声色帮拜尔遮掩了破绽。

九儿连忙敛了慌乱心绪，狠狠压下心底的后怕，连连点头，寸步不离地守在车外帘侧，满心都是后怕，暗自告诫此后再也不敢轻易离开半步。

队伍重新启程，车轮碾过松软黄沙，发出沙沙沉响。车帘缝隙灌入烈烈长风，黄沙卷着砂砾扑在二人面颊。

狭小静谧的车厢里，隔绝了外人耳目。柳轻凌望着窗外无垠荒芜、无遮无蔽的大漠，低声提醒：“这里视野太广，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方才你出手太急，差一点就暴露了。”

拜尔褪去了人前怯懦瑟缩的姿态，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肃。她望向窗外连绵无尽的荒漠沙丘，前路茫茫，杀机藏于四野。

她依旧压着轻柔温顺的语调，字字沉稳：“我清楚。这片大漠坦荡无余，藏不住半分异动。”

她微微垂眸，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方才只是粗浅试探，离国死士既然已经探到了你的消息追至此处，便绝不会轻易收手。前路荒漠千里，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

柳轻凌望着沉沉暮色下的戈壁荒原，心底了然。

黄沙漫道，绝境千里。

身后是离国死士的追杀，身前是未知险境，她们的路，步步都是踩着刀子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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