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光门准时开启。这次穿过来的不是战斗部队，是工程兵。

打头的是三辆推土机，履带碾过锚点大楼前的碎石路面，在灰蒙的天光下排成横队。紧随其后的是挖掘机、压路机、混凝土搅拌车，还有五辆运载预制板的重型卡车。

秦锋站在天台上往下看。工程营三百多号人从卡车上跳下来，人手一把铁锹，在锚点大楼前集合。营长姓孙，四十出头，站在队列前面扯着嗓子喊话。

“任务很简单。以锚点大楼为圆心，半径五百米，所有废墟推平，所有道路疏通，所有建筑加固。三天之内，我要这块地方变成能驻防一个营的永久基地。有没有问题？”

“没有！”三百人吼了一声，散了。

孙营长转过身，仰头看了一眼天台上的秦锋，点了下头，然后大步走向正在发动的推土机。第一铲推下去，一栋已经塌了一半的临街商铺轰然倒下，烟尘冲天而起。

秦锋从天台下来，走出锚点大楼。街道上全是工程兵，有人在用电钻打孔，有人在焊钢筋，有人在搬沙袋。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和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嗡。

他沿着主街往北走。这条街三天前还堆满了废弃车辆和碎玻璃，现在已经被推土机清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龟裂的柏油路面。

每隔五十米立着一根临时路灯，灯泡是从五金店拆回来的LED灯管，用柴油发电机供电，在灰蒙的天光下亮得刺眼。

“秦队！”一个工程兵从路边的建筑里探出头，“这栋楼我们看了，结构完好，地下室里有一批密封储水罐，水质检测没问题。能不能划入水源储备点？”

“报给孙营长，让他批。”

“好嘞。”

秦锋继续往前走。街角那家便利店还在，玻璃门碎了一半，货架倒了一地。他走进去看了一眼。

收银台后面那滩黑血已经干了，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用工兵铲砸死的那只丧尸不见了。不是被人清理了，是被零号回收了。所有死掉的丧尸，体内的黑色结晶都会被零号召回地下，连尸体都不剩。

他走出便利店，在街口停下来。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往东通往药房和加油站，往西通往五金市场和警察局，往北通往北城研究所。

三天前他一个人在这条街上跑，手里只有一把工兵铲。现在四个方向都在修路。推土机在西边推废墟，挖掘机在东边挖壕沟，混凝土搅拌车在北边灌地基。

“探索度多少了？”林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锋回头。林战刚从外面侦察回来，战术背心上全是灰，脸上也是一层土。

“百分之二十七。”秦锋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锚点区每加固一栋建筑就涨零点几，清理一条街道也涨。昨天到现在涨了六个点。”

“这么算的话，等围墙全部建好，能涨到多少？”

“围墙、警戒塔、前进哨站全建完，至少百分之四十。”

林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手绘地图，铺在路边一辆废弃车的引擎盖上。

地图是这几天侦察累积的成果，标注了锚点周围三公里范围内所有重要目标。药房、五金店、加油站、警察局、消防站、物资仓库、变电站，每个目标旁边都标注了物资清单和危险等级。

“北边那座物资仓库我派人去看过了。门是防爆门，锁死的，需要切割工具。如果里面真是末日前的政府储备物资，量不会小。”林战指着地图上一个方框，“清出来之后，锚点区的粮食和药品储备能翻一倍。”

“让工程营派人去。切割工具有的是。”

“还有一件事。”林战的手指移到地图边缘，那里画了一个问号，“前进侦察组在北三公里的位置发现了一片工业区。厂房基本完整，里面有重型设备。龙门吊、冲压机、数控机床。如果能运回来，基地的加工能力能上一个台阶。但问题是从这里到工业区的路不好走，有一段高架桥塌了，工程车过不去。”

秦锋低头看地图。塌桥的位置在锚点区以北两公里，正好卡在通往工业区的必经之路上。

他想了想：“让孙营长派个工程组去看。能修就修，修不了就绕路，不管绕多远，工业区的设备必须运回来。”

林战点头，把地图收起来。他从腰间摘下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三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结晶，正在微微搏动。

“今天在废墟里找到的。三只丧尸，全部头部中弹，死了超过四十八小时。但结晶还在动。”

林战把袋子举到眼前，“温度不高，频率稳定。刘工说这东西能当能量源，但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怎么提取能量。我们基地里少说也收集了好几百颗，全堆在实验室里。”

“等刘工他们搞清楚原理。”秦锋说，“他现在手上压着病毒分析、蓝晶逆向、重组算法破解，再加一个黑色结晶能量提取，够他忙一年。”

“一年？他不是带了十二个院士吗？”

“院士也忙不过来。数据太多了。”秦锋转身往回走，“今天下午还要来一批人。中科院派的地质队，专门来勘探末日世界的地质结构。还有一支工业考古队，负责评估废墟里的工业遗产价值。”

“工业考古？”林战跟上他，“考古队来丧尸世界考古？”

“不叫考古。叫末日遗产评估。那些工厂废墟里的设备、图纸、工艺流程，对我们来说可能是超前几十年的技术。评估完，有选择地拆回去逆向。这个世界最值钱的不是丧尸脑子里的结晶，是那些还没被炸毁的工厂。”

说话间，头顶传来一阵嗡鸣。一架无人机从锚点大楼天台上起飞，旋翼在灰蒙天空下闪着绿光。

这是今天放飞的第八架无人机，负责测绘锚点周围十公里范围的地形。之前的侦察全靠人工步行，效率低，安全风险大。有了无人机，地图更新的速度能翻好几倍。

两人回到锚点大楼。一楼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临时指挥中心，墙上挂满了地图和显示屏。

通讯兵坐在一排电台前，不断接收各个侦察组传回的信息，标注到电子地图上。孙营长站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沙盘前，用粉笔在地面上画施工进度表。

秦锋走过去。沙盘做得很细，锚点区的每栋建筑都按比例缩小，用木块表示。已经加固的建筑涂了绿色，还在施工的涂黄色，还没动工的涂红色。绿区在迅速扩大。

“今天晚上之前，南面和东面的围墙能全部立起来。”孙营长指着沙盘边缘，“四座警戒塔的地基已经打好，明天浇筑塔身。每个警戒塔配一挺重机枪和一盏探照灯，塔上值班的哨兵能看清周围五百米。”

“围墙外面呢？”秦锋问。

“前进哨站。锚点区外围计划建四个，位置已经选好。北边一个挨着加油站，西边一个守着五金市场路口，东边一个在药房对面，南边一个在最南端的十字路口。每个哨站配一个班的步兵和一辆装甲运兵车，互为犄角，能火力交叉掩护。”

孙营长指着沙盘上四个颜色，图钉，“四个哨站建成，锚点区的实际控制范围能扩大一倍。再加上无人机巡逻，半径三公里内的丧尸活动可以实时监控。”

“施工周期？”

“四个哨站同时动工，十天。”

秦锋点了点头。他走出指挥中心，在天台楼梯口碰到了一队正在换班的哨兵。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但端枪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

“今天外围有什么动静？”

“没有。丧尸群都往外围散了。”年轻士兵摇了摇头，“这几天巡逻，一天能碰到十几只零散的。但都是一枪爆头的事。”

他端着枪上天台了。秦锋站在楼梯间里，透过墙壁上的射击孔往外看。灰蒙的天空下，预制板围墙正在一段一段地立起来，电钻和焊接的火光此起彼伏。

三天。从三十个特种兵到三百个工程兵，从一栋孤零零的锚点大楼到正在成型的军事基地。进度确实快。但还不够。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探索度跳了一下，从百分之二十七变成了百分之二十八。刚才又加固了一栋建筑。他关掉面板，继续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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