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郑观应(三)
郑观应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极致的震撼与共鸣:“陛下……臣半生疑惑,今日方解。世人愚钝,皆以朝廷为天下、以皇权为社稷、以一族为九州。臣半生隐忍,便是知,朝廷可朽、皇权可废、一族可退,唯独华夏不可亡、万民不可苦、山河可裂而终需重圆!”
“可臣从未敢奢望,九五至尊的陛下,竟能跳出一族私利、一朝桎梏,以天下万民为念、以千秋华夏为念!”
徐坚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悲悯,缓缓续道:“陶斋,这便是你我最大的共鸣。世人分不清‘朝廷’与‘国家’,辨不明‘皇权’与‘华夏’。他们以为保大清便是保中国,守祖制便是守山河,殊不知,朝廷只是一时之架构,皇权只是一代之制度,唯有华夏文明、九州山河、亿万生民,是万古不变之根本。”
“今日满清腐朽、异族统治积弊深重,满汉对立、族群割裂的僵局,早已让朝堂成为家国桎梏。若不虚化满清异族统治的名分、打破一族专政的格局,便永远消解不了满汉猜忌、破除不了朝野壁垒,终究难逃内斗厮杀、国土分裂的亡国结局,只不过满族已经统治太久,一叶障目,说到底,满族也是中国人。”
“故而朕之初心,绝非修补满清残局、延续腐朽国运。朕要做的,是虚化旧朝、重构国族,打碎满汉壁垒,立中华民族大一统之新念,消弭族群隔阂,凝聚九州民心。以全新的民族共识,取代陈旧的王朝正统;以万民共治的新局,取代一族专制的旧制。”
郑观应凝神细听,心神彻底沉沦于这宏大的革新构想之中,轻声追问:“陛下欲立中华民族之新念,重构国族正统,此乃开天辟地之壮举。然则旧朝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慈禧掌权数十年,守旧权臣遍布朝野,军机处、六部九卿、地方督抚,尽是旧朝羽翼。陛下身居深宫、形同傀儡,无兵权、无财权、无人权,何以破局?何以立新?”
徐坚闻言淡淡一笑,笑意清冷:“陶斋,你问的是世俗权柄,是朝堂表象。可大道之行,从不困于一时权位、一城一地之得失。你看今日朝堂,慈禧辖制军机处,权臣把持六部,督抚观望自保,看似权柄尽归旧势力,朕空有帝王虚名、无半分实权。”
“一纸圣谕难出宫门,一声君令难行地方,朕看似被困紫禁城、困于旧局牢笼。可你需知晓,有形之权可被禁锢,无形之道不可牢笼;世俗之位可被架空,时代之势不可阻挡。旧臣所能掌控的,不过是旧制度、旧规则、旧格局之内的权柄,可他们永远掌控不了新生之力、未来之势、革新之局。”
郑观应眉心微展,若有所思:“陛下所言,是跳出旧局、另开新天?”
“正是。”徐坚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哲思与谋略相融,“旧局无解,便弃旧局;旧规必死,便立新规;旧人无用,便育新人。朕不与慈禧争朝堂之权,不与权臣夺庙堂之位,不与督抚辩新旧之理。朕索性彻底舍弃满清旧局,归零再起、自建新局、自蓄新力、自立新道。”
“旧朝堂的棋局,由旧人落子、由旧规束缚,朕入局便是困兽,终究无胜算。那朕便跳出这盘死局,另起棋盘、另立规则、另聚棋子,以无声之积蓄,破有形之禁锢;以潜行之革命,代喧嚣之政变。”
这番破局理念,彻底颠覆了朝野上下争权夺利的固有思维,是真正着眼时代、立足百年的革命大道。郑观应心神激荡,躬身一揖,语气满是敬服:“臣今日方知,何为帝王格局,何为济世大道!朝野群臣汲汲营营,争一时权位、谋一世富贵,皆是井底之蛙、鼠目寸光。唯有陛下,着眼千秋、立足万民、看透变局!”
徐坚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转而话锋一转,落地务实,褪去哲思的空灵,尽显布局的缜密:“大道既定,便需笃行。空谈济世无益,唯有实干方能救国。陶斋,你方才问朕,无钱、无人、无兵、无地,何以立新局?今日朕便让你看,朕的革命根基,从不在朝堂,而在己身、在潜行、在未雨绸缪。”
说罢,他抬手将一纸薄薄清单推至郑观应面前,纸面字迹工整,寥寥数字,却藏着颠覆时局的底气。
月入二十万两。
郑观应目光落于其上,深耕商事数十年、洞悉天下财脉的他,瞬间读懂了这行文字背后的恐怖体量与深层意义。他呼吸微滞,抬眼看向徐坚,眼底满是震撼。
徐坚轻声解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厚重:“此为朕专属私财,不隶户部、不入国库、不经朝堂、无需报备。每月恒定入账二十万两,无间断、无稽查、无人知会。朕已暗中蓄存三月,现下积存六十余万两现银,分藏天津、上海、香港六家外资银行,化名隐匿、无痕无迹,朝堂无一人知晓分毫。”
“陶斋你久掌商事,应当知晓这意味着什么。袁世凯七千小站新军,全年足额军饷不过四十二万两。朕一己私储,便可常年供养一支北洋精锐,无需倚仗国库分毫、不受旧朝半点掣肘。”
郑观应心头巨震,久久难言。乱世变局之中,独立财源便是独立权柄、是革命底气、是破局根本。这位看似架空的帝王,早已跳出旧朝财政桎梏,悄无声息完成了最关键的资本积累,为无声革命筑牢了根基。
“钱粮一事,朕已自足,后续更会广开财源、持续增收,为新局蓄力。”徐坚目光沉静,直视郑观应,坦诚交心,“今日寻你长夜深谈,非是朕缺钱财、缺助力,而是朕缺一位贯通新旧、连接中外、可托全局、可担大任的枢纽之人。”
“朕观遍朝野上下,满臣守旧腐朽、固权自保,汉臣趋炎附势、首鼠两端,督抚观望牟利、私心为重,无一人真心救国、无一人敢破旧局、无一人能连通明暗。唯独你陶斋,半生周旋官商、游走中外、蛰伏新旧之间,不贪朝堂虚名、不逐俗世富贵,心怀家国、隐忍蓄力,手握三层无可替代的全域脉络。”
“你借盛宣怀官商脉络,可聚财货、兴实业、固根基,为新局筑牢经济命脉,挣脱清廷财政桎梏;你凭多年洋行通路,可购军械、引技术、通外情、学西学,为强军救国打破列强封锁、补齐时代短板;你藏海外志士脉络,可联江湖、聚人才、建情报、启民智,为破旧立新积蓄新生力量。”
“明暗两道、新旧两途、中外两界,唯有你一人可全线贯通、全域统筹。这便是朕遍观朝野,唯信你、唯用你的根本缘由。”
郑观应心神激荡,眼眶微热,半生隐忍蛰伏、半生夹缝求生、半生无人理解的孤独与困顿,在此刻尽数消解。他半生周旋不求名利,只求为华夏留存一线火种,世人皆视他为趋利商人、投机文士,唯有眼前这位帝王,看透他半生隐忍、读懂他赤诚初心、认可他毕生坚守。
灵魂共鸣,莫过于此。
他躬身拱手,语气恳切赤诚:“陛下知臣、信臣、懂臣,臣半生孤苦求索,今日终遇知己!”
(https://www.500shu.org/shu/81252/50170151.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