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块新的放桌上。林语彤睨了他一眼，把旧的扔了，新的放进笔盒。

晚饭她做的。红薯粥，咸菜两碟，煎了两个鸡蛋。

贺云峥坐着等，没进厨房，大概是记着上次面糊的教训。

“你不来帮忙？”

“能帮什么？”

“烧火。”

他进厨房，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林语彤翻鸡蛋，油滋滋响。“演习顺不顺？”

“顺，就是拖了时间。”

“你们团多少人？”

“三千人出头。”

“那超一天半，三千人都得跟着熬？”

“习惯了。”

“习惯了也是折腾。”

他往灶膛又加了根柴，火烧旺，烟冲出来熏了眼。他侧头让了一下，往后退半步。

林语彤瞥见，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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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贺云峥回部队整材料，走前留了张纸条。

“年前应该能回来一次。灶台下有两斤面粉，别饿着。”

面粉是真的，布袋装着，林语彤掂了掂，不止两斤。

秀兰来找她那天，看见那袋面粉就问哪来的。

“贺云峥放的。”

秀兰表情意味深长。“就面粉？”

“还有张纸条，叫我别饿着。”

秀兰坐下，“你们俩到哪儿了。”

“还在走路，没到。”

“走路走多久了？”

“你数着呢？”

“我是替你着急。”

“我不急。”林语彤把政治提纲翻开，背第五章，“他稳，我也稳，走到哪算哪。”

秀兰叹了口气，出门前回头。“贺团长上次来，顺带把你院墙东北角那块缺砖补了，你知道吗？”

林语彤愣了一下。“哪块缺口？”

“迎风那面，冬天漏风，你睡那边能感觉到的。”

门带上了。

林语彤坐在桌前，没动。

她睡的床，头朝东北。前些天压风的报纸换了别的塞，她以为是自己多加了件衣服，才比原来暖的。

纸条折了折，压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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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贺云峥比说的早了两天。

手里拎着军用帆布袋，扛了些东西。

“怎么这么多？”

“我妈让带的。”

袋子里有半斤红糖、一包茶叶，底下压着件灰色棉马甲。旧的，洗得发白，袖口剪掉了——原来是棉袄，改的。

贺云峥把马甲抖开搁她手上。“室内穿，比棉袄轻。”

林语彤套上，宽松，腰那里不紧，穿在里头暖。

“好穿。”

他拎着空袋子搭到椅背上。“你这两天吃什么？”

“红薯粥。”

“就这个？”

“还有咸菜。”

贺云峥打开厨房看了一眼，出来，没评价。“你有鸡蛋吗？”

“柜子里，四个。”

他做的饭。鸡蛋炒了，土豆切片贴锅，红糖水下了半块，小锅温着。

林语彤在桌前背政治，隔着门听厨房那边——锅铲刮底的声音，水开了的声音，烟大了轻咳一声。

她翻了一页，把目前会背的章节标了一遍。

差三章。考前能背完。

菜端上来，土豆两面黄，鸡蛋炒老了点，但入味。林语彤吃了两块，满意。

贺云峥喝了口红糖水，皱眉。

“太甜了。”

“你放多了？”

“多了一点。”

林语彤接过来喝了口，确实甜，但喝着不难受。“喝得了。放这边。”

他把碗推过来，她喝了大半，剩了一点推回去。“剩的你喝。”

“你喝完。”

“甜的喝多了烧心。”

“你刚说喝得了。”

“那是客气。”

贺云峥低头把剩的喝了，没再说话。

林语彤收了碗筷去洗，他在旁边擦桌，把卷子和书归堆，码整齐。

窗外爆竹响了两声，年味厚起来。

林语彤擦干手走出厨房，贺云峥翻了翻她的错题本，合上放回原位。

“考试七十八天。”她说。

“知道。”

“你要留多久？”

“后天走，初二回来。”

林语彤点头，坐到桌前把政治提纲重新拿起来，翻到第七章。

贺云峥在旁边坐下，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看了看，拧回去，放回原位。

屋外爆竹又响，这回是连着的，噼里啪啦一串。

林语彤往下背，贺云峥靠着椅背坐着，也没说要走，也没说别的。

窗棱积雪被震落了一点，落在窗台上，无声的。

除夕那天，村里放了半天假。

林语彤睡到七点才起。推开门，院子里的雪被人扫过了，干干净净，扫帚靠在墙根。

贺云峥在厨房。

锅里热着白粥，灶台上切好的咸菜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他袖子卷到小臂，正往灶膛里塞柴。

“几点起的？”

“六点。”

“你扫的雪？”

“嗯。”

林语彤看了看院子。路扫得宽，从屋门口一直通到院门外。

“扫到外面去了？”

“顺手。”

顺手扫了半条巷子。这人干活没刹车。

吃完早饭，林语彤坐下来做题。贺云峥没走，在旁边拿了本她的史地资料翻。

翻了十几页，忽然开口：“三国时期蜀汉的疆域，你画得不对。”

林语彤抬头：“哪里不对？”

“益州南部边界画多了。”

“你怎么知道？”

“军事地理，基本功。”

林语彤把那页翻出来看了看，犹豫了两秒，拿橡皮擦了重画。

贺云峥伸手，在她笔记本上点了个位置：“到这。”

“行吧，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是听地图的。”

林语彤哼了一声，没反驳。

---

中午，秀兰来了。

手里端着一盘饺子，用布盖着，热气从边上冒出来。

“我妈包的，让我给你送点。”秀兰把盘子放桌上，余光扫到贺云峥，“哟，贺团长在呢。”

贺云峥点了下头。

秀兰笑着凑到林语彤耳边：“你们俩过年呢？”

“他蹭饭。”

贺云峥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秀兰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头比了个大拇指，不知道是夸饺子还是夸别的。

林语彤把饺子端进厨房热了热，分了两碗。

“你妈没寄饺子？”

“寄了。在部队吃完了。”

“吃完了还蹭我的。”

贺云峥夹了一个，没接话。

林语彤吃到第三个，咬开，里面是韭菜鸡蛋。秀兰她妈的手艺一向扎实。

“好吃。”她说。

贺云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吃东西的时候不做题。”

“废话，我又不是机器。”

“平时你边吃边翻书。”

林语彤筷子停了一下。好像是。平时中午啃红薯的时候，另一只手都在翻政治提纲。

今天没翻。

她把筷子放下：“那我去拿书——”

“不用。”贺云峥说，“过年。”

林语彤看着他。这人平时催她背书催得比孙志远还紧，今天倒大方。

“行吧。”她重新拿起筷子，“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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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贴对联。

林语彤没买现成的，自己裁了红纸写。毛笔是孙志远借的，墨汁是刘嫂子匀的。

她铺开纸，提笔。

上联：勤学不辍春可期。

下联想了半天，写：踏实做人路自宽。

横批：步步向前。

贺云峥站在旁边看她写完，评价：“字不错。”

“我练过。”

“横批俗了点。”

林语彤把笔搁下：“你写一个？”

贺云峥接过笔，想了想，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了四个字。

金榜题名。

跟钢笔上刻的一模一样。

林语彤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俗不俗？”

“……比我那个俗。”

“那贴哪个？”

“贴你那个。”林语彤把“步步向前”揉了，换上他写的。“反正都俗，俗得彻底点。”

贺云峥拿浆糊刷门框，林语彤扶着对联纸。他个子高，上沿不用踮脚，伸手就够着了。

贴完两人退后两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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