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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林小红揭开黑幕


“藏哪儿?”

苏阮握着那张纸条,手心被汗浸得发潮。

卫生室外的脚步又绕了一圈,鞋底踩过门前的沙土,停在窗根下。

贺砚没有答她,先把桌上的登记本合上,又把煤油灯拨暗,只留豆大一点光。

“后墙柴垛后头有个半塌的菜窖,老五白天挖土时踩空过。能藏人,也能藏声音。”

苏阮盯着他。

“林小红已经走了。”

贺砚抬手碰了碰镜架,镜片后那点光被灯火压住。

“她走不了多远。刚才后门响得太轻,脚伤撑不住。她多半躲在柴棚外头等动静过去。”

门外的人咳了一声。

苏阮把药箱提起来,故意弄出些响。

“贺砚,你帮我看一下药柜锁,怎么卡住了?”

外头那人听见里面还有贺砚,脚步往后挪了半步。

贺砚应得自然。

“灯太暗,看不清。”

苏阮走到后门,手按在门闩上,转头看他。

贺砚把一卷纱布丢到地上,弯腰去捡,顺手用身子挡住前窗那点缝。

后门开了条窄缝。

风钻进来,带进土腥味。

柴棚边果然缩着一个人影。

林小红抱着肩,额角的纱布歪了,脸上没有血色。

苏阮一把将她拉进来,又从墙边取了旧麻袋披在她身上。

“别出声,跟我走。”

林小红嘴唇发白,脚刚落地就软了一下。

苏阮扶住她,把人带到后墙边。

菜窖口被几捆柴盖着,贺野白天嫌那里碍事,还用木板垫了一下。苏阮掀开木板,里面不深,却能容下一个人坐进去。

林小红看见黑洞,肩膀缩得更厉害。

“苏大夫,我不能躲。要是他们数人,知青点少了我,他们会来找你。”

“已经来了。”

苏阮把麻袋往她身上压了压。

“你现在回去,就是把伤口送到他们手里。先藏住,后头的事后头算。”

林小红眼泪滚下来,没敢哭出声。

前门那边传来贺砚的声音。

“谁在外头?”

外头的人支吾。

“巡夜,看看卫生室灯咋还亮着。”

贺砚开门出去半步,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大夫整理药柜,我在修锁。你要进来查?”

那人忙说。

“不用不用,夜里风大,提醒一声。”

脚步远了。

苏阮等到风声把人带走,才把林小红从菜窖里扶出来。

女孩出来时,膝盖上沾了土,手里还捏着那包药粉。

贺砚重新关门,插好门栓。

“现在说。”

林小红看着他,又看苏阮。

“我说了,你们也会被盯上。”

苏阮给她倒了半碗热水,碗沿有个豁口,她换了个方向递过去。

“我们早被盯上了。你现在多说一个字,明天少死一个人。”

林小红捧住碗,水洒到手背上,她也没放。

“我看见账本了。”

贺砚的手停在桌边。

苏阮坐到她面前。

“什么账本?”

“场里仓库的账本。不是明账,是一本蓝皮的副账。”

林小红说得艰难,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咽水。

“前些天,知青点安排我们去仓库边帮忙搬棉包。晚上收工,我回去拿落下的手套,听见里头有人吵架。”

贺砚问。

“谁?”

“赵德全,还有刘场长。”

苏阮心口往下沉。

“刘大庆?”

林小红点头,碗里的水又晃出一点。

“赵德全说,省里下来的人查得紧,不能再走货。刘场长骂他没胆,说棉花已经压在后仓,外头车也联系好了,迟了就要赔钱。”

贺砚走到桌边,拿起铅笔。

“后仓,车,赔钱。继续。”

“我躲在麻袋后头,不敢动。后来赵德全把一本账摔到桌上,说去年冬天少了三千斤玉米,春上又少了两百多斤棉花,账面补不上,万一有人查粮票和出入库单,都得完。”

苏阮低声问。

“刘大庆怎么说?”

林小红的手指抠着碗底的裂纹。

“他说,账面上的窟窿有钱粮员填,出了事有赵德全顶,轮不到他。他还说,红旗农场穷是穷,可棉花,粮食,柴油,哪样拿出去都有人要。”

贺砚的笔在纸上划了两下。

“往场外卖给谁?”

“我没听全。只听见黑河口,骆驼沟,还有一个姓马的商人。那人不是农场的人,常半夜来,车不挂场里的牌子。”

苏阮想起前些日子运输队夜里路过的动静。

“他们用物资调配做幌子?”

林小红忙点头。

“对。单子上写支援兄弟农场,或者抢修运输线用料。实际棉花从后仓出去,粮食从旧库出,收回来的钱不进账。有人拿票,有人拿现钱,还有人拿外头换来的布和药。”

苏阮的指尖压在桌边,木刺扎进皮肉里,她却没动。

七十年代的西北,粮食能救命,棉花能过冬。

有人为了半斤粗粮排队吵到脸红,有人却把仓里的东西一车车往外倒。

贺砚问得更细。

“你为什么会挨打?”

林小红把碗放下,手盖住袖口。

“我躲得不好,被赵德全发现了。他问我听见什么,我说没听见。他不信,把我拖到仓库后头,扇了我几下,还说知青点有人会看着我。”

苏阮看向她肩背。

“那些旧伤也是他们打的?”

“不是全是。”

林小红低头。

“知青点里有个管事的男知青,跟赵德全走得近。他说我不懂事,嘴不严,给集体添麻烦。后来我干活慢了,饭少了,夜里还总有人在窗外咳嗽。”

贺砚眼底暗了暗。

“你今晚来,是因为他们要动手?”

林小红抬起头,脸上全是怕。

“我听见他们说,赵德全栽了,老黄也栽了,刘场长不能坐等。省里考察组走前,得先让苏大夫闭嘴。最好让你们自己乱起来。”

苏阮问。

“怎么乱?”

“我只听到半句。有人说,苏阮最心软,拿知青点做饵,她一定会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油烧芯的细响。

苏阮把那张纸条摊开。

我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几个字写得歪,笔画里全是急。

贺砚看着林小红。

“账本现在在哪儿?”

林小红摇头。

“我不知道。那晚刘场长把蓝皮本收走了。可我听赵德全骂过一句,说老陈手里还有底。他说钱粮员胆子小,早晚坏事。”

“老陈。”

贺砚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

苏阮记得这个人。

仓库钱粮员老陈,五十来岁,背微驼,平时说话总先笑,笑完又赶紧看别人脸色。

“他管仓库实物账。”

贺砚把铅笔放下。

“要是他手里有底,刘大庆留他到现在,说明他还有用。”

林小红急了。

“你们别去找他。刘场长身边的人多,赵德全只是替他跑腿。赵德全倒了,他还有别人。”

苏阮拿起干净布,替她重新包额角。

“你先别管别人。今晚你不回知青点。”

林小红摇头。

“我不回,他们会怀疑。”

贺砚看了看后窗。

“天亮前,我让贺野送你回去。你从水房后头绕进去,就说肚子疼得蹲了半夜。你衣服上的土,正好能圆过去。”

林小红看着他,半信半怕。

“他们会信吗?”

贺砚推了推眼镜。

“他们信不信不打紧,暂时不敢动你才打紧。明天你照常干活,谁问你,都说卫生室没开门,你没见到苏大夫。”

苏阮把药包重新塞给她。

“伤疼就用。别一次用多。”

林小红抓住苏阮的袖口,又很快松开。

“苏大夫,你为啥帮我?我以前没帮过你。”

苏阮看着她那只发青的手腕。

“挨打的人来敲门,我总不能把门关上。”

林小红眼泪又落下来,砸在膝盖上。

后窗外传来很轻的两声敲木声。

贺砚走过去。

贺野的脸从窗下露出来,头发上沾着草屑。

“大嫂,我抓住一个偷听的。”

苏阮心里一紧。

贺砚问。

“谁?”

“没有脸熟。跑了半截,被我按泥里了。现在晕着。”

林小红脸白了。

“是知青点的人。他们真跟来了。”

贺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张记着名字和地点的纸,又把林小红的话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煤油灯烧得矮,镜片上压着一层黄光。

苏阮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贺砚把纸折好,塞进袖口。

“这个场长,比赵干事难对付十倍。但他的把柄,比赵干事多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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