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你冷静点。”她站直身子，声音稳住了，“后面那条船不是我的人，八成是路过的渔船撞上了你们的暗哨。你杀了我，一两银子都拿不到。我可是江家唯一能做主的人。”

独眼龙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傻。江念微要是死了，江家群龙无首，这笔赎金就真没着落了。沈万金吩咐的是“银子和人都留下”，银子排在人前面。

“把箱子全部打开！”他退了一步，但刀没收。

第三口箱子被强行撬开。

上面铺的银锭被扒拉开，底下露出一层油纸包裹的黑色物体。

水匪愣了。

独眼龙凑过去，用刀尖挑开油纸，看到里面灰褐色的粉末，鼻子一闻。

他的脸，白了。

“火药？！”

独眼龙弹射般跳开，指着江念微的手都在抖：“你疯了！你带着火药来的？！”

江念微的手里已经握着火折子了。

“大当家说得对，这是你的地盘，规矩你说了算。”她把火折子在手里转了转，“但我也有我的规矩。要么放我走，要么咱们一起烧。”

独眼龙的脸扭曲了。

他做了十年水匪，什么人没见过，但这种拿命当筹码谈判的女人，他头一回碰上。

“你……”

话没说完，芦苇荡深处忽然亮起一团火光。

然后是爆炸。

连续三声巨响，地动山摇，芦苇荡腹地的方向火光冲天，滚滚黑烟直窜上半空。

银库炸了。

独眼龙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紫。

“银库！我的银库！”

他再也顾不上江念微，扯着嗓子朝身后喊：“快！快去救火！留十个人守。”

他的话断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从芦苇荡方向的水道上飞速靠近，站在一条窄舟的船头，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窄舟速度快得离谱，船桨根本没人划。是水流和惯性，那个人借着爆炸掀起的水浪，从腹地直接顺流冲了出来。

离独眼龙的主船还有三丈远的时候，那个人从船头腾身而起。

剑光一闪。

独眼龙本能地举刀去挡，刀背上传来的力道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崩裂，腰刀脱手飞出去，咣当一声落进湖里。

萧珏落在独眼龙的船头，靴底踩碎了一块甲板。

他没停，身形一转，剑锋横扫。

左边两个水匪连兵器都没拔出来，就被剑风带着撞飞过船舷，扑通扑通掉进水里。

第三个水匪举着朴刀砍过来，萧珏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脚面一蹬，把人踹下船。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独眼龙跌坐在甲板上，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他见过杀人的，他自己也没少杀。但这个男人。不一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不是江湖人的凶狠，是战场上磨出来的。

“你……你是什么人？”

萧珏没回答他。

他转头看了一眼江念微的船。江念微还站在甲板上，手里攥着火折子，福伯被两个水匪按着，身边还有四五个持刀的人。

萧珏脚下一蹬，从独眼龙的船跃到江家货船的船舷上。

剑到人到。

第一个水匪才转过身，胸口就被剑柄撞了个正着，闷哼一声倒下去。

第二个反应快些，挥刀格挡，但只挡了半招，萧珏的左手扣住他的腕子一拧，骨头错位的咔嚓声清晰入耳，那人惨叫着松了手。

第三个、第四个。

江念微看得清清楚楚：萧珏每一剑都没有取人性命，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废掉对方的武器手。

肩膀、手腕、肘关节，招招点在关节上。

不到十息，她身边的水匪全倒了。

福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劫后余生。

萧珏收剑入鞘，转向江念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没受伤？”

“没有。”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独眼龙。

独眼龙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他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沈万金曾经交代过，最近江南有个“大人物”微服出巡，让他千万小心。

眼前这个人……

萧珏蹲下来，剑尖抵在独眼龙的喉结上。

“赵黑子，沈万金让你劫的生丝，在哪儿？”

独眼龙咽了咽唾沫，喉结蹭着剑尖上下滚动。

“在……在芦苇荡东边的干仓……没烧到，没烧到……”

“沈万金给你的账本呢？”

独眼龙的身体抖了一下。

就这一抖，萧珏就有了答案。

“带路。”

他站起来，朝江念微偏了偏头。

与此同时，芦苇荡远处的水面上，裴长洲抱着一根半截的船桅，在粪水里浮浮沉沉。

他的脸上糊满了墨绿色的淤泥，头发里缠着水草和不知名的腐烂物，嘴里的味道让他每隔几秒就干呕一次。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他全听见了。

但他一步都动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游。

一条黑龙帮的巡逻小船从他身边划过，船上的水匪低头看了他一眼，满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妈的，哪来的死狗？”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长洲挂在船桅上，眼泪和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太湖芦苇荡东侧，干仓的门被踹开。

里面堆着上百匹生丝，用油布盖着，保存完好。

江念微快步走进去，掀开油布一匹一匹核对标记。

“是我的货。全在这儿。”

福伯在后面搬箱子，嘴里嘟囔着清点数目。

萧珏没进仓库，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他的人已经控制了芦苇荡的外围，零星几个逃窜的水匪被逐个截下。

陆铮从腹地方向跑过来，手里抱着一口铁箱子。

“王爷，银库里搜出来的，这箱子上了三道锁。”

萧珏接过铁箱，看了一眼锁眼的位置，转头朝仓库里喊了一声。

“江念微，出来。”

江念微走出来，看到他手里的铁箱，脚步快了两分。

“这是银库里的？”

“独眼龙说，这箱子是沈万金亲自送来存的，谁也不许碰。三道锁的钥匙分别在独眼龙、沈万金和另一个人手里。”

“另一个人是谁？”

萧珏看着她。

“你二叔，江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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