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道气息消失了。沈小白站在原地等了片刻，风吹过树梢，什么也没有。墨姐在印记里哼了一声，“走了。修为不低。”他没多问，转身下山。

半个月过得很快。

每隔两天，沈小白就去试炼殿。李娟的毒还没清干净，每次双修之后她脸色就好一些。河边的水波荡漾，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水面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来的时候腿还是会抖，但抖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不去试炼殿的日子，张琼会来找他打麻将。银铃叮当响，她蹦蹦跳跳进了冰池居，手里端着茶壶和点心。苏清月有时候也来，她坐在桌边腰背挺得笔直，摸牌的动作很慢，像在练功。李娟不打麻将，但偶尔会站在旁边看。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麻将哗啦哗啦响，日子过得安稳。

张琼穿淡蓝色裙子，头发扎成两个髻，银铃脚环叮叮当当。她赢了牌就拍手笑，输了就撅嘴。苏清月不笑也不恼，赢了输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沈小白有时候赢有时候输，输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屋里很热闹。

这天下午，沈小白在院子里练功。混元球从手心钻出来，悬在半空慢慢转。粉色光晕一圈一圈往外散，照在老榕树上，叶子轻轻颤。

院门被撞开了。张琼冲进来，银铃响得又急又密，和平时的节奏不一样。她的脸通红，喘着气。

“不好了。”

“怎么了？”

“李萍萍。就是上次搜你身的那个外门弟子。”张琼的手攥着裙摆，“她让张果到处传闲话，说你和李娟师姐有不正当关系。现在她正在比武场跟人说呢，围了好多人。”

沈小白把混元球收回丹田。“苏师姐呢？”

“大师姐今天闭关。李娟师姐还不知道。”张琼急得跺脚，“你去不去？不去我去找李娟师姐。”

“我去。”

沈小白走出冰池居。张琼跟在后面，银铃叮当响了一路。

比武场在琼华殿东边，是个圆形石台，四周有台阶可以坐人。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白衣，腰间挂外门弟子木牌。李萍萍。她面前围了十几个弟子，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都在听她说话。

“一个杂役，一个月不到就练气大圆满。你们信？”

没人接话。

“我还听说，他跟李娟师姐走得很近。李娟师姐是什么人？筑基后期。凭什么教他功法？”李萍萍的声音尖尖的，传得很远，“这里头要没事，我把这块木牌吃了。”

几个弟子交头接耳，目光往李萍萍身后飘。李萍萍转身，看见沈小白站在台阶下面。他身后站着张琼，银铃不响了。

“哟。来了。”李萍萍笑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沈小白走上石台。比武场的地面铺着青石，缝里长了几根草。他站在李萍萍面前，比她高半个头。李萍萍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退得没道理，往前迈了半步。

“你一个外门弟子，凭什么造谣？”沈小白的声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造谣？那你解释解释，你的修为怎么来的？你的丹药怎么来的？李娟师姐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李萍萍连问三个问题，下巴抬得很高。

沈小白没回答。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站着不动盯着看。人群里有议论声，细细碎碎的，像风吹过竹林。

“说不出来了？”李萍萍往前走了一步，“你这种人我见多了。靠着一张脸，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话音未落，沈小白腹部的印记亮了。一道光从他身上发出来，落在比武场正中央。光散开，墨姐站在青石地面上。黑裙，长发，脸很白。

人群哗然。

李萍萍愣住了，“谁？”

墨姐没看她。她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青石板开始颤动，缝里的草叶抖个不停。一道青光从地底升起来，在空中炸开。

一声龙吟。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天地之间挤出来的。那声音浑厚低沉，像山体崩塌，又像洪水决堤。声音在比武场上空回荡，撞到四周的墙壁又弹回来，弹回来又撞过去。整个比武场都在颤，青石板上的灰尘被震得跳起来。

龙从光里钻出来了。青龙不大，身子比人的胳膊粗一点，但气势惊人。浑身青色鳞片，一片一片闪着寒光。龙须飘在风中，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它在空中转了一圈，尾巴扫过石台，噼里啪啦一阵响，青石板的边缘碎了几块。

龙俯冲下来，落在沈小白身边，头抬得很高。金色眼睛盯着李萍萍，瞳孔缩成一条线。龙张口了，牙齿细密，白得像瓷器。一声低吼从喉咙里滚出来，不响，但很有力。李萍萍往后退了三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她的脸白了，嘴唇在抖。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沈小白站在青龙旁边，看着坐在地上的李萍萍。“我的修为怎么来的？丹药怎么来的？你现在还要不要解释？”

李萍萍张嘴，没说出话。

青龙昂起头，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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