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在两个人之间飘。李娟往前迈了一步。水在她身边晃了一下，花瓣被推开了。她抬手，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衣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第一颗。布料从肩膀上滑下来。第二颗。衣领敞开了。第三颗。衣服从身上滑下去，落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沉了。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尺。水面荡出一圈涟漪，碰到池壁，弹回来。她抬手，手指碰了碰沈小白的脸。指尖凉凉的，从他颧骨滑到下巴。她踮起脚尖。

水面晃了一下。花瓣被推到了池边。

沈小白的手抬起来，放在她腰侧。水珠从他指腹下面滑过。池子里的水开始动了，不是风吹的，是混元球在转。粉色光晕从沈小白身体里透出来，很淡，不仔细看看不见。光晕碰到水面，水面亮了一下。

水面不再平静了。波浪从池子这头涌到那头，从那头涌到这头。花瓣在水面上漂，被浪推着跑。有的花瓣被浪推到池壁上，贴住了，浪退了它还贴在那里。有的花瓣被浪卷到水底下，又从另一边冒出来。

浪拍在池壁上，发出声音。啪。一下。啪。又一下。不急不慢。每次浪拍上去，水面就晃一下。晃一下，花瓣就漂一圈。

“运转混元球。”她的声音从水汽后面传过来。

混元球越转越快。粉色光晕一波一波的，像潮水涨落。水面上的浪越来越急。浪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来回跑。跑的时候发出声音，哗啦，哗啦。撞上池壁的时候发出声音，啪，啪。哗啦，啪。哗啦，啪。

水面上的浪越来越大。有的浪从左边来，有的浪从右边来，撞在一起，溅起水花。水花落在池沿上，一滴一滴的。烛光在水花里折射，一闪一闪的。

“啊。”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只漏出了半声。她把剩下的半声吞回去了。

浪声越来越密。从哗啦啪变成啪啪啪。水花不停地溅起来，落在池沿上，落在地上。

“唔。”这声更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浪替她响了。啪啪啪。三声，比刚才快。

“你运转得真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在浪声中间。

混元球越转越快。水面上的浪越来越急。浪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来回跑。跑的时候发出声音，哗啦，哗啦。撞上池壁的时候发出声音，啪，啪。哗啦，啪。哗啦，啪。

“啊——唔。”两声连在一起。第一声高，第二声低。高的时候浪涌到了池沿上，低的时候浪退回去了。

水面上的浪越来越大。有的浪从左边来，有的浪从右边来，撞在一起，溅起水花。水花落在他们脸上，凉凉的。

“嗯——”这声很长，像一根线从她身体里抽出来，越抽越长，越抽越细。细到快断了，又粗回来。

浪声也变了。不再是哗啦啪，而是啪啪啪啪啪，连成了一片。像有人在拍手，拍得很快很快。水花不停地溅起来，落在池沿上，落在地上。

“啊——”她叫了一声。这次没吞回去。浪替她响了。啪啪啪啪啪啪，连续不断。

水面不再是一波一波的浪了，而是整池水都在晃。晃得很厉害，水从池子里溅出来，落在地上，哗哗的。池沿上全是水，地上也全是水。花瓣被晃到了池子外面，落在地上，粉的白的红的。

“唔——啊——嗯——”三声连在一起。浪也跟着响。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混元球转得慢了一些。水面也跟着慢了一些。浪从急变缓，从缓变慢。哗啦，啪。哗啦，啪。

“别停。”她说，声音沙沙的。

混元球又快了起来。水面又急了起来。

浪声越来越响。不是水声大，是节奏快了。啪啪啪啪啪啪，像有人在飞快地拍手。水花不停地溅，落在池沿上，溅起来，又落下去。

“啊——”这声最高。浪也跟着响了最大的一声。啪。水花溅到了烛台上，烛火晃了一下，没灭。

水面慢慢平静下来了。不是一下子平静的，是慢慢慢慢的。浪从大到小，从急到缓。哗啦，啪。哗啦，啪。哗啦，啪。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慢。最后只剩下细细的水纹，在池子里晃来晃去。细细的水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碰到池壁，弹回来，又弹回去。越弹越小，越弹越淡。最后只剩下一条线，在池子中间晃了一下，没了。水面彻底平静了，像一面镜子，映着屋顶的木梁。

“毒素排了不少。”她的声音沙沙的。

“嗯。”

“你修为也巩固了。”

水面又荡了一下。一圈细细的涟漪从池子中间往外扩散。涟漪很轻，轻得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吹了一口气。涟漪碰到池壁，弹回来，又弹回去。弹回来的时候变得更细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头发丝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消失了。

水面安静了。花瓣不动了。水汽还在飘，细细的，歪歪扭扭的。烛火在水汽里散开，把整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池子里的水映着烛火，亮亮的，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屋顶的木梁，木梁的影子歪歪扭扭的，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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