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钢铁巨兽轰鸣入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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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的夜,比哈尔滨黑得早。
程家大院外头,草垛后面趴着几条人影。赖皮张把草棍吐到地上,压着嗓子骂:“都瞅准点儿。傻子去哈尔滨小十天了,程家屋里就那帮娘们儿,能有啥能耐?”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闲汉咽了口唾沫:“张哥,那院墙可高,咱咋进去?”
“翻墙呗。”赖皮张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家凭啥起这么大院?凭啥天天肉味儿往外飘?我看就是倒买倒卖,割资本主义尾巴。”
“要不咱明儿去县里告?”
“告也得先摸清楚里头藏了啥。”赖皮张阴笑,“摸着了证据,往上一递,程家那些东西就得充公。到时候咱跟着分点儿,不比在这儿喝西北风强?”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院门里头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分你娘个腿儿!”
大门咣当一声开了半扇。
孙桂芝提着杀猪刀站在门槛后,头发挽得紧,腰上系着围裙,眼睛像两把火。
“赖皮张,你个瘪犊子趴老娘门口嘎哈呢?想偷鸡还是想偷人?”
赖皮张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梗起脖子。
“孙桂芝,你少吓唬人!你家起大院,天天藏货,谁知道是不是投机倒把来的?”
孙桂芝把刀往门框上一剁。咚的一声,几个闲汉脖子都缩了。
“我家大力靠打猎挣来的,靠公社批文挣来的。你眼馋就直说,少给老娘扣帽子。”
程晓兰从门后探出身,手里攥着擀面杖,脸色发白却不退。
“娘,要不要喊大队长?”
“喊啥?”孙桂芝冷哼,“老娘今儿就在门口站着,我看哪个王八犊子敢往里伸爪子。”
赖皮张见程家女人都出来了,反而来劲儿。
“乡亲们都来瞅瞅啊!程家心虚了!一个傻子出去这么久不回,家里藏着青砖大院,还不让人看!”
夜里本来就静,这一嗓子喊出去,附近几户人家立刻点起煤油灯。
有人披着棉袄出来看热闹。
“咋了咋了?”
“又是赖皮张闹事?”
“程家这院子确实起得吓人。”
孙桂芝气得胸口起伏,杀猪刀寒光直闪。
就在这时,远处土路上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先是闷闷的,像山里滚雷。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地面都跟着轻轻颤。
狗叫声一下炸了半个屯。
“啥动静?”
“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车!大车!”
屯口方向,一束昏黄车灯撕开夜色。紧接着,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卷着尘土,像一头钢铁巨兽,从土路尽头轰隆隆压进靠山屯。
车头高,车身长,满载的车厢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麻绳一道道勒着,轮胎压过土路,留下深深两道印。
全屯人都看傻了。
这年头,靠山屯连拖拉机都稀罕,大多数人一辈子见过最大的车就是公社那台破嘎斯。眼前这辆解放大卡,却新得发亮。
“哎呀妈呀,真是大解放!”
“谁家的?咋往程家来了?”
“这车得拉多少东西啊?”
大卡车稳稳停在程家大院门口。发动机还突突突地响,像一头没睡醒的铁牛。
车门打开。
陈大力从副驾上跳下来。
他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脚一落地,尘土扑到裤腿上。脸上还是那副憨笑,可眼睛扫过草垛后那几个人时,像深山老虎巡视自己的窝。
赖皮张的腿一下软了。
“大……大力?”
大力歪着脑袋:“张哥,你趴俺家门口干啥?找耗子啊?”
周围人哄地笑出声。
赖皮张脸涨成猪肝色。
“谁找耗子!我这是替集体监督!你家这大院,还有这大卡车,来路不明!”
周丽萍从车另一边下来。
她穿着利落工装,头发盘得紧,手里拿着牛皮文件夹。脚下一落地,整个人比供销社柜台前还硬气。
“来路不明?”
她冷冷看着赖皮张。
“你叫啥名?”
赖皮张被她气势压了一下,又不肯服软。
“我叫张有赖,靠山屯社员。咋的?你一个外来的女同志,还管到我们屯里了?”
周丽萍把文件夹啪地拍在车头上。
“看清楚。公社供销社直属运输协作车,黑河县供销系统备案。陈大力同志是公社特批高级狩猎员,给供销社供应山货,运输物资合情合理。”
她翻出第二张纸。红印在车灯下亮得扎眼。
“这张,是东北军区后勤通行批条。沿途关卡免检,军供物资优先通行。你说来路不明?你比军区还明白?”
赖皮张的嘴一下张开,没声了。
周围村民像被人按住脖子,齐刷刷安静下来。
军区。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比大队广播还吓人。
赖皮张哆嗦着嘴唇:“我……我也没说啥,我就是问问。”
“问问?”周丽萍冷笑,“你刚才说倒买倒卖,说割资本主义尾巴,还想进人家院里摸证据。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送公社,让你跟武装部长问问?”
赖皮张脸唰地白了。
就在这时候,大队长马国栋带着两个民兵急匆匆赶来。
“咋回事?大半夜吵吵啥?”
他一看见大卡车,脚步直接顿住。再一看周丽萍手里的文件,脸色立刻变了。
“周同志?这是……”
周丽萍把公函递过去。
“大队长,你来得正好。大力同志给公社和供销社办事,运输军供特批物资返乡。你们屯里这位张有赖同志,说我们来路不明,要举报。”
马国栋接过文件,借车灯看了两眼,手都抖了一下。
公社章,供销社章,军区红印。一颗比一颗硬。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赖皮张屁股上。
“你个搅屎棍!整天不挣工分,就知道盯别人锅里几块肉。军区批条你也敢编排?你想害死咱靠山屯?”
赖皮张被踹得趴在地上,嘴里直哎哟。
“队长,我真没看清,我就是嘴欠……”
“嘴欠就抽!”马国栋怒吼,“民兵,把这几个都给我押大队部去。明天全屯大会检讨,扣半年工分!”
几个闲汉一听扣工分,当场腿都软了。
“大队长,别啊!”
“我们就是跟着看热闹。”
“都是赖皮张撺掇的!”
赖皮张趴在地上,脸上全是土,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
孙桂芝站在门口,杀猪刀还拎着,眼圈却红了。
刚才她一个女人堵在门口,心里不是不怕。怕这些红眼病真冲进来,怕程家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家业又被人泼脏水。
可现在,大力带着钢铁巨兽回来了。车灯一照,所有魑魅魍魉都现了原形。
大力走到她跟前,憨憨一笑。
“娘,俺回来了。”
孙桂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狠狠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个死小子,还知道回来!”
这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像拍在老榆木桩子上,震得她掌心发麻。
她低头一看,大力袖口卷着,小臂上青筋鼓着,尘土和汗味混在一起,带着一股男人从远路归家的热气。
孙桂芝心口猛地一烫,赶紧把眼神挪开。
刘建设跳下驾驶室,掀开油布一角。
钢筋、水泥袋、木箱、棉布,一层层码得满满当当。最上头还露出两台缝纫机的木箱角。
人群里直接炸了。
“钢筋!这么多钢筋!”
“水泥都成山了!”
“还有布!那是新布吧?”
“缝纫机!我没瞅错吧,那是缝纫机!”
程晓兰和程晓菊也从门里跑出来,看见满车东西,眼睛都直了。
晓菊捂住嘴,声音发颤:“娘,这……这都是咱家的?”
孙桂芝咽了口唾沫。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腿有点软。
大力却挠挠头,一脸傻气。
“都是拉回来过日子的。娘,俺没乱花钱。”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差点没噎死。
没乱花钱?
一卡车钢筋水泥,布匹粮食,连缝纫机都两台,这叫没乱花钱?
马国栋听得眼皮直跳,却半句不敢多问。
他现在看大力,已经不是看屯里一个能打猎的傻小子了。
这是能把军区批条拿回来,能把解放大卡开回屯,能让供销社女同志亲自压车的人。
靠山屯以后谁要再拿他当傻子,那才是真傻。
马国栋清了清嗓子,冲围观村民喊:“都散了!大力同志给公社办事,运回来的物资有正规手续。谁再嚼舌根,按破坏集体生产处理!”
人群立刻往后退。
有人羡慕,有人害怕,也有人低着头不敢看程家。
赖皮张那几个人被民兵押走时,还在回头看那辆车,眼神里全是后悔。
大门终于关上。
外头的人声被隔在青砖墙外。
院子里只剩大卡车发动机散出来的热气,还有满车物资沉甸甸压着木板的吱呀声。
孙桂芝站在车旁,伸手摸了摸那台缝纫机的木箱,又摸了摸一匹厚实棉布。
她的指尖都在发抖。
“大力,这得多少钱啊?”
大力嘿嘿一笑:“不贵,俺换来的。”
孙桂芝抬头看他。
车灯余光落在大力脸上,他还是那副憨样,眼神却稳得吓人。高大的身影挡在满车物资前,像一座山,也像一头刚把猎物拖回窝的猛兽。
孙桂芝腿一软,差点扶住车厢。
她眼底有火,压都压不住。
这男人出门一趟,竟把这么大一片天都给她扛回来了。
她声音哑了一点:“死小子,进屋。娘给你烧热水。”
大力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一热,脸上却还傻笑。
“娘,俺想先吃饭。”
孙桂芝咬了咬唇,狠狠瞪他一眼。
“吃!今晚把你喂饱!”
院门外,风把土路上的车辙吹出浅浅的灰。
靠山屯这一夜,再没人敢说程家半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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