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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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暧昧下去。
那种“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喜欢我,但谁都没有把那句话说死”的状态,像一碗煮到刚刚好的粥,不稠不稀,温温热热的,喝起来舒服,谁都不忍心端走。他每天下午三点来,她每天做一块蛋糕。他吃,她看。他走的时候在她头顶拍一下,她把那张淡蓝色的卡片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一遍。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过得苏棠有时候觉得,也许这样就行了,不需要再往前走了。
但田晓不这么觉得。
那天下午田晓来店里取她预定的抹茶提拉米苏,正好撞见傅言之从角落站起来走向展示台。他走到苏棠面前站定,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吧台上。苏棠低头一看——是一颗草莓,红红的,亮亮的,蒂还绿着,新鲜的。傅言之没说话,苏棠也没说话,她拿起那颗草莓看了看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笑了。傅言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两个人没说什么话,也没碰到对方任何部位。
田晓全程目睹了这一切,手里还拎着那盒抹茶提拉米苏,嘴巴张成了一个可以塞进整个拳头的大小。“你们俩……就这样?”田晓的声音拔高了。“他给你一颗草莓,你吃了,他走了。这就完了?你们不是互相喜欢吗?怎么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你们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苏棠把草莓的蒂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指。“在一起了吧。”
“吧?”田晓的声音又拔高了。“你自己都不确定?苏棠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六个字?”苏棠想了想——没有,他没说过。他说过“我喜欢你”,说过“我也喜欢你”,说过“你在我心里是星星”,说过“从你第一次来傅氏大厦送蛋糕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你了”。但他没说过“我们在一起吧”。
田晓把那盒抹茶提拉米苏重重地放在吧台上。“苏棠,你听我说。你必须让他说。不是他喜不喜欢你的问题,是他有没有认定你的问题。他要是真认定你了,他会迫不及待地告诉全世界你是他的。你等着瞧吧,他要是再不说,你就跟他说——你要是不说,我就去找别人了。你看他急不急。”
苏棠知道田晓不会真的让她去找别人,但她也知道田晓说得对——她在等一个确认,一个把她从“他喜欢的人”变成“他的人”的确认。不是因为她不自信,是因为她想听到那句话说出口。她想听他说“你是我的”,然后她回一句“你也是我的”。
苏棠决定主动出击。
她给傅言之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别来店里。”
傅言之的回复很快,快到苏棠怀疑他当时正拿着手机:“为什么?”
苏棠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约了别人。”
发出去以后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像要跟别人约会了,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她想撤回,但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傅言之的消息已经过来了:“谁?”
一个字,苏棠却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她赶紧回了过去:“田晓。约了田晓。她说好久没跟我吃饭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几点?”
“晚上七点。你下午还是可以来的。三点照常来。”苏棠觉得自己越描越黑,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傅言之准时出现在店里。苏棠端出那块试验了好几次的星星蛋糕,这次做成功了——她用了星形的模具,把蛋糕切成星星的形状,表面撒了金黄色的糖粉,像夜空里的星星在发光。
傅言之看着那块星星形状的蛋糕,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拿起叉子,而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棠心跳加速的话:“你约了田晓,几点?”
“七点。”苏棠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在哪?”
“就……巷口那家川菜馆。”
傅言之点了点头,拿起叉子开始吃蛋糕。他吃得比平时快,那块星星蛋糕没几下就被他吃完了。苏棠注意到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吃完以后坐在这里看窗外发呆,而是直接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放下了一张卡。
“我走了。”傅言之说。
苏棠愣了一下。“这么早?”
“有事。”
傅言之转身走了,风铃响了咚的一声闷响。苏棠站在展示台后面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玻璃门,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今天有点奇怪。
晚上七点,苏棠坐在巷口那家川菜馆里,面前摆着一盆水煮鱼,对面坐着田晓。田晓正在跟一块辣子鸡作斗争,嚼得咔嚓咔嚓响。“你说他生气了?”田晓嘴里嚼着鸡,含混不清地说,“不至于吧,你跟闺蜜吃个饭他生什么气?”
苏棠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不知道,反正他今天走得特别早,也没说去干什么。”
“你管他去干什么,你约的是我,又不是别的男的。”田晓又夹了一块辣子鸡,“他要是连我的醋都吃,那他心眼也太小了吧。”
苏棠笑了一下,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手机震了,拿起来一看——傅言之发来的消息:“你们吃完了吗?”苏棠回了一个“还没有”。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吃完了告诉我。”
苏棠把手机给田晓看。“他问我们吃完了没有。”田晓看了一眼手机,放下筷子,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语气说:“苏棠,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在附近。”
苏棠愣了一下。“不可能吧。”
“你等着。”田晓拿过苏棠的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在哪?”回复来得很快:“外面。”
田晓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咧开了。“你看你看,‘外面’——哪里的外面?肯定是店门口的外面,川菜馆的外面,你附近的外面。他怕你真的跟别人吃饭,所以过来盯着了。苏棠,这个人不是小气,他是在乎你在乎得要命。”
苏棠把手机拿回来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人倒了一罐蜜,甜得发腻。她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田晓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见色忘友,我就知道。”田晓把最后一块辣子鸡塞进嘴里,拎起包站起来走了。
苏棠走出川菜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傅言之。他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苏棠朝他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但心跳很快。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没多久。”
苏棠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她从川菜馆出来的时候是七点半,他说“没多久”,但她知道以他的性子,估计六点多就来了。
“你吃饭了吗?”苏棠问他。
“没有。”
苏棠叹了口气,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傅言之被她拉着走,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苏棠拉着他穿过巷子走到了“棠心”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她开了灯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那半块星星蛋糕。蛋糕放在盘子里,旁边放了一颗草莓。她端着盘子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把蛋糕放在桌上。
“先垫一下,待会儿我给你做点热的。”
傅言之坐下来拿起叉子,他没有吃蛋糕,而是抬起头看着苏棠。苏棠被他看得有点慌。“怎么了?”
“你说约了田晓。”傅言之的声音很低。
“是啊,约了田晓。跟你说了是田晓。”
“我以为你骗我。”傅言之低下头叉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我以为你约了别人。”
苏棠站在桌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以为她约了别人,他怕她约了别人,所以他来了,六点多就来了,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没吃饭,没喝咖啡,就那么站着。
“傅言之。”苏棠叫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会约别人的。”
傅言之看着她,那道目光里有很多东西。苏棠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她的声音很轻,“你可是傅言之,傅氏资本的总裁,投资界的点金手,你怕我跟别人跑了?”
“怕。”傅言之说。
一个字,不是“不怕”,不是“有一点”,就是“怕”。
苏棠的眼眶红了。她握着傅言之的手,他的手比平时凉,大概是在外面站太久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颊的温度温暖他冰凉的指节。“傅言之,你听好了。”
“嗯。”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交了手术费,不是因为你投资了我的店,不是因为你每天下午来吃我的甜品。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这个人站在那里,我就想靠近你。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约别人的。我跟田晓吃饭是因为她是我闺蜜,不是因为我约不到别人。我要是想约别人,我早就约了,还用等到现在?”
傅言之看着她沉默了,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种笑不是嘴角微动的“接近笑”,不是露出一排牙齿的“大笑”,是那种从心里长出来的、藏不住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的笑。“苏棠。”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苏棠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从他在她爸面前说“是”的时候就在等,从他在蛋糕里吃到那颗心形巧克力的时候就在等,从他送她那张写着“我也喜欢你”的卡片的时候就在等。今天他终于说出口了,在“棠心”的角落里,在她做的星星蛋糕旁边,在手还贴在她脸上的时候。
苏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笑着看着他。
“你也是我的。”
傅言之看着她,那道目光亮得不像话。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头慢慢地、慢慢地拉向他。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不是脸颊,不是嘴唇,是额头。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了。苏棠闭上眼睛,那个吻的温度留在她的额头上,散不掉。
“你盖了章了。”苏棠的声音有一点抖。
“嗯。”
“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
苏棠睁开眼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红着眼眶,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拉钩。”
傅言之低头看着两只勾在一起的小指,嘴角弯了一下。“幼不幼稚?”
“你管我。”苏棠吸了吸鼻子。“拉钩了就不能反悔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傅言之抬起头看着她。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顶级商学院毕业、掌管着庞大资本的总裁,像一个刚跟喜欢的女孩子拉了钩的普通男人,耳朵红着,眼睛亮着。
“好。”傅言之说。
苏棠站在那里,额头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小指还跟他勾在一起。展示柜的灯带亮着白光,头顶的吊灯亮着暖光,她做的星星蛋糕还摆在桌上。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傅言之,你刚才说从今天起我是你的,那你从什么时候起是我的?”
傅言之看着她。“从你第一次来傅氏大厦送蛋糕的时候。”
苏棠愣了一下。“那时候我连你的手都没碰过。”
“你碰了。”
“什么时候?”
“你递蛋糕给我,手指碰到我的手背了。”傅言之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自己没注意到。我注意到了。”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一直以为是她先喜欢上他的,是他坐在手术室外面说“那些都没你重要”的时候;是他把不爱吃的青菜夹到她碗里说“你帮我吃”的时候;是他在停电的夜晚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说“别怕我在”的时候。原来他比她更早,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对他动心的时候,在她第一次去傅氏大厦送蛋糕、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认定她了。
“你怎么不早说?”苏棠的声音有点抖。
“怕你跑。”
苏棠笑着哭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的皮肤,有一点扎,他今天没刮胡子。
“你也是我的了。”苏棠说,“盖章。”
傅言之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两个人站在“棠心”的角落里,面前是一块还没吃完的星星蛋糕,展示柜的白光照着他们的侧脸,头顶的吊灯在桌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圈。桌上那颗草莓是红红的,在光圈里像一颗小小的、亮亮的心。
那天晚上傅言之走的时候,苏棠送他到门口。他推开门风铃响了,咚的一声闷响。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见。”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明天见。”
门关上了。苏棠站在空荡荡的店里,面朝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玻璃门,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过——那个温度还在,记在那里了。
苏棠转过身看着店里。展示柜的灯还亮着,展示柜旁边的花瓶里插着他送的那束花,白色紫色淡绿色挤在一起,花瓣上的水珠早就干了,但花还开着。吧台上那张卡片还放在她平时放的地方——“我也喜欢你”四个字在灯光下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苏棠走过去把卡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卡片很小,刚好能握在手心。她把它攥着走回展示台后面,打开抽屉,把卡片放了进去。
苏棠锁了门关了灯走在回家的路上。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的光里投下交错的影子。她走到单元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机震了——傅言之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今天晚上的星星蛋糕,明天再做一个。”
苏棠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字:“好。”上楼进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晚上的事——他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等了她一个多小时,他说“怕”,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他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她说“你也是我的”。每一个画面都在她脑海里转,像走马灯一样。
苏棠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早上她要早起去市场,买最新鲜的草莓,最甜的奶油,他要吃星星蛋糕她就给他做星星蛋糕。他要吃一辈子她就给他做一辈子。反正他说了,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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