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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寻迹再访永安坊


“我不是怕,我是为你好。你再查下去,死的不只是九个人,是你全家。”

上官东风把案卷拿回来,收进工具箱里。

“张侍郎,这个案子我不会结。我会继续查,查到仇福落网的那一天,查到暗月覆灭的那一天。”

张侍郎没有说话。

上官东风转身走出了刑部大堂。

萧百花在门口等着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样?”

“张侍郎不让查了,他说再查下去,会死全家。”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会结案,我会继续查。”

萧百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我陪你查。”

从刑部回来,上官东风没有回侯府。

她骑马去了西市,去了六如堂。

苏无名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她进来,放下算盘站起来。

“夫人来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朱福认了,赵四也认了,案子结了。”

“那夫人还来找我做什么?”

“找你帮忙。”

“帮什么忙?”

“查赵明诚的底。”

苏无名沉默了。

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把窗帘拉上,然后走回柜台后面,从暗格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

匣子里是一叠发黄的纸。

“赵明诚的底,我查了六年。他元和元年进士及第,授工部主事。元和二年,他负责修建曲江池的工程,从中贪墨了两千两银子。工部查了他三个月,没有查到证据,因为仇士良保了他。”

“仇士良为什么保他?”

“因为赵明诚把女儿嫁给了仇士良的侄子。赵明诚和仇士良成了姻亲,他的官运开始亨通。元和三年升员外郎,元和五年升侍郎。他主管的工程,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他经手的银两,从来没有短缺过。他的账目永远清清楚楚,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问题。”

“赵记是他的私产?”

“是。赵记挂在他妻子名下。每年从赵记流过的银子至少有几十万两。这些银子的去向,没有人知道。”

“赵四是什么人?”

“赵明诚的远房侄子,替他管赵记的生意。赵四不识字,不会算账,不懂生意经。他是赵明诚的傀儡,赵明诚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赵四投案了。”

“我知道,他替赵明诚顶罪。”

“你也知道?”

“我知道,”苏无名道,“长安城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赵明诚在哪里吗?”

“知道,他在赵府,他不会跑的,他没有跑的必要。他有仇士良保他,有大理寺护他,有刑部替他压案子。他不会跑,他跑了,反而说明他有罪。”

“那我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仇士良倒台的那一天。”

上官东风沉默了。

她站起来,把苏无名给她的那叠纸收进袖中。

“苏堂主,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萧郎君吧,他付了钱的。”

上官东风转身走出了六如堂。

萧百花在巷口等着她。

“苏无名怎么说?”

“他说等。”

“等什么?”

“等仇士良倒台。”

萧百花沉默了。

“走吧,回府。”他道。

两个人骑马回了侯府。

“萧百花。”

“嗯。”

“你说,仇士良什么时候会倒台?”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我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也要等。”

上官东风放下粥碗,看着他。

“萧百花。”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帮你恢复身份,你会恢复吗?”

萧百花沉默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个身份会害死很多人。我父亲萧景山一家,公孙大娘,周烈,所有保护过我的人,都会死。我不想让他们死。”

“你想一辈子做萧百花?”

“萧百花挺好的。有父亲,有妻子,有家,比那个身份好。”

上官东风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让那张一向温润的脸多了几分温柔。

“好。”她道。

夜里,上官东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那叠从苏无名那里拿来的赵明诚的资料翻了一遍。

赵明诚,元和元年进士,授工部主事。

元和二年,修曲江池,贪墨二千两,仇士良保之。

元和三年,升工部员外郎。

元和五年,嫁女于仇士良之侄,升工部侍郎。

元和六年,设赵记,挂妻名。

元和七年,赵记开始经营胭脂、丝绸、香料、药材。

元和十年,赵记的胭脂开始出现在长安城的各家铺子里。

元和十二年,红妆坊案发。

赵明诚不是暗月的人。

他是仇士良的账房先生。

仇士良的钱通过赵记洗白,赵明诚拿分成。

一万两银子,仇士良拿八千,赵明诚拿两千。

十二年了,从赵记流过的银子至少有几百万两。

赵明诚拿的分成,至少有几十万两。

几十万两银子,够买一座侯府了。

上官东风合上资料,锁进檀木匣子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的一角,像一把弯弯的刀。

她想起师父,想起周福,想起周福在枯井里躺了十二年的白骨。

十二年了。

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但她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赵四投案的第二天,刑部就把案子交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姓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看过案卷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朱福和赵四,秋后问斩。”

九条人命,两个人砍头。

案子结了。

上官东风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听着崔寺卿的话,手指攥紧了工具箱的把手。

萧百花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公孙大娘按着剑柄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崔寺卿,这个案子的真凶不是朱福和赵四。”上官东风道。

崔寺卿抬起头看着她,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道:“上官仵作,本官知道,但仇福跑了,抓不到。暗月是什么,刑部查了十二年,查不到。仇士良是神策军中尉,本官动不了。本官能动的,只有朱福和赵四。”

“他们不是凶手,他们是棋子。”

“棋子也是凶手。没有棋子,将军也赢不了棋,”崔寺卿合上案卷,“上官仵作,这个案子,查到这里就够了。你再查下去,本官也保不了你。”

上官东风看着崔寺卿,看了很久。

崔寺卿的眼睛里有同情,有无奈,有疲惫。

他不是坏人,他是老糊涂了。

他怕了,怕仇士良,怕暗月,怕死。

“崔寺卿,我不需要你保,我自己保自己。”

上官东风转身走出了大理寺。

萧百花跟在后面,公孙大娘走在最后。

三个人上了马,往侯府的方向走。

“上官。”萧百花道。

“嗯。”

“你不甘心。”

“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

两个人骑马穿过长安城的街道,谁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侯府,青萝在前厅摆好了饭菜。

菜是热的,粥是甜的。

上官东风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萧百花道:“萧百花,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周福的姐姐。”

“又找她做什么?”

“问周福的事。周福跟了萧景山一辈子,他知道侯府所有的秘密。他死了,但他姐姐可能知道一些事。”

“吃过饭去。”

“现在去。”

萧百花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陪你去。”

两个人骑马赶到永安坊。

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都很旧,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片。

周福姐姐的院门虚掩着,上官东风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

树叶黄了,落了一地。

老妇人坐在树下择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姑娘,你又来了。”

“阿婆,我又来打扰您了。”

老妇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不打扰。我一个老婆子,一个人住,巴不得有人来跟我说说话。”

上官东风在石凳上坐下来,萧百花站在她身后。

老妇人看了一眼萧百花,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问道:“这是你相公?”

“是。”

“长得真俊,像画上的人。”

萧百花拱了拱手:“阿婆好。”

老妇人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择菜。

“阿婆,我想问您一件事。”上官东风道。

“你问。”

“周福有没有跟您提过,萧景云为什么跑?”

老妇人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久到上官东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提过。”

老妇人的声音很低。

“元和元年,他回来看我,喝了很多酒,哭了,说景云跑了,说景云是被逼跑的,说景云不是坏人,说他只是画了一张图,没有杀人。”

“画了一张什么图?”

“上官家的路线图。上官云,刑部主事。仇福让景云画上官家的路线图,说要从侯府的后门进去,穿过巷子,到上官家的后门。景云不想画,仇福说不画就杀了他哥哥。景云画了,画完就跑了。”

“周福怎么知道的?”

“景云跑的那天晚上,去找了周福。他说他要离开了,让周福替他照顾哥哥。周福答应了。”

“周福是怎么死的?”

老妇人的眼泪掉了下来:“被暗月的人杀的。他去找景云,被暗月的人发现了。暗月的人怕他说出去,就杀了他。”

“您怎么知道是暗月的人杀的?”

“他失踪之前来过我这里。说他被人盯上了,说那些人不会放过他。说他要是死了,就把他埋在后山的枣树下,不要立碑,不要烧纸,不要让人知道。”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

“我等了十二年,没有等到他的尸体。你们在枯井里找到了他,他没有被埋在后山的枣树下,他被扔在了枯井里。”

上官东风的眼眶有些发酸。

“阿婆,周福有没有给您留下什么东西?”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颤巍巍地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布包出来。

布包很小,用一块灰色的粗布包着,外面系了一根红绳。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

“这是他最后一次来看我的时候留下的。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一个姓上官的姑娘。我想现在我可以交给你了。”

上官东风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上官姑娘亲启”六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在颤抖中写的。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字认不出来。

她看了很久,把每一个字都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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