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叶晨左指遥遥一点台下关禾。

无需多言，隔空真气一动，关禾腰间佩刀顿时挣脱束缚，破空而起，如流星一般笔直掠向擂台正中。

叶晨目光淡漠，直直锁定身前石田真雄，左手顺势凌空一握，稳稳接住飞来长刀。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这般精妙绝伦的隔空取物功夫，瞬间技惊全场，台下众人哗然震动，无不面露惊骇。

他一手宵练、一手官刀，双刀横握于身，周身佛门金光流转不散，佛魔刀意交织缠绕。原本单刀受制的死局，自此瞬息逆转。

叶晨双刀分持，一身染血衣袍被擂台长风拂得微微猎猎，周身金光与森然刀意交织相融。他抬眸直视对面气息凛冽的石田真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穿透满场屏息的寂静：

“你的一目连异瞳，确是世间罕有的天赋。任凭我招式如何变化、刀路如何辗转，终究逃不过你的双眼洞察。可你不知，这举世无双的眼力，恰恰便是你今日最致命的破绽。”

话音落时，叶晨双手骤然翻转，左右手双刀顺着腕劲旋出两道凛冽弧光，利落刀花在半空绽开寒芒。下一秒，他双臂纵横腾挪，双刀疯舞如电，漫天虚实难辨的刀影骤然铺开，层层叠叠密布身前，竟将他整个人都藏入缭乱刃光之中。

石田真雄苍青异瞳骤然收缩，下意识催动全部目力，想要捕捉那瞬息万变的刀路轨迹。可就在他视线紧盯刀影的刹那，一股森然沉郁的刀意骤然席卷而来，漫天寒芒竟如同被无边黑暗骤然吞噬，先前清晰可辨的万千刃影，尽数隐入浓稠如墨的暗影之内。

他引以为傲、能洞悉分毫微动的一目连异瞳，在此刻彻底失效，眼前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视线被彻底封死，分毫招数轨迹都无法捕捉。

四下死寂，唯余耳畔刀锋破空、金刃争鸣之声萦绕不绝，不知刀从何来，招往何处。

下一瞬，两道细如寒星的寒光，于无边黑暗中骤然一闪而逝。

不过弹指刹那，漫天浓稠暗影尽数散去，天光重落擂台。

石田真雄僵立原地，只觉双目传来钻心裂骨的剧痛，两行滚烫鲜血顺着眼窝缓缓淌下，染红苍白面颊。

全场群雄定睛望去，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这位东瀛第一武士、依仗一目连异瞳横行无敌的顶尖高手，双眼已被双刀寒刃精准斩瞎，彻底沦为废目。

以无明蔽目，以黑天覆眼。

看破世间虚妄，斩尽天眼业障。

天生异瞳，一朝尽废。

一念十三刀魔境·斩业第二式——大黑天·无明！

石田真雄心神震骇，尚且来不及反应，叶晨已然踏碎残影，持双刀欺身近身。

但见寒刃交错，凌空一横斩掠，一道凛冽十字寒光骤然乍现，亮彻擂台，旋即敛去无踪。

身形一晃，叶晨已然掠至石田真雄身后，立地稳身，缓缓将两柄长刀归鞘入位。

石田真雄僵在原地，只觉胸口泛起一片微凉，身上胴丸残甲应声崩裂，胸前赫然浮现一道深彻筋骨的十字血痕。

下一瞬，鲜血如泉奔涌而出，瞬间浸染衣衫。他心神骤空，满眼迷茫与不甘，双腿一软，双膝重重跪倒擂台之上。

此刻叶晨周身金芒大盛，佛魔气韵交织升腾，身姿巍然伫立，宛若明王降世，不动如山。

口中沉声吐出招式名：

一念十三刀魔境一式，不动明王·焚心。

石田真雄气若游丝，已然步入弥留之境，依旧双膝跪地，声线沙哑却带着武士最后的傲骨，沉声道：“我输了……这把夙霜，从今往后，是你的了。”

言罢，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抬手向后猛然一抛。夙霜太刀脱掌而出，在空中旋起凛冽寒芒，裹挟着未尽的霜意破空飞来。

叶晨负刃而立，背对石田真雄，不回头亦不侧目，只缓缓探出右手，凭气机感应，稳稳将旋转坠落的夙霜太刀接入掌中。

他缓缓侧首回望，目光落处，石田真雄身躯一倾，轰然倒卧擂台之上，一代东瀛顶尖武士，就此落幕。

擂台之上尘风渐敛，刀光隐去，只剩满目肃然。

台下数千江湖群雄鸦雀无声，个个僵在原地，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一句话。谁也未曾料到，坐镇东瀛第一、身负素心霜空座双速境界、更有一目连异瞳傍身的石田真雄，竟会败在叶晨手下，更被生生斩瞎双目、重创心口，含憾落幕。

先前看好东瀛武士、暗自忧心中原擂台安危之人，此刻皆面色震骇，心神激荡。满场沉寂过后，才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唏嘘。

满场死寂不过瞬息，紧接着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腾喝彩，声浪几乎要掀翻明州擂台的檐角。中原群雄尽数起身振臂高呼，积压多日的愤懑在此刻尽数宣泄，人人面上皆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人群之中，关禾望着擂台中央巍然伫立的叶晨，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彻底松缓。他眼底翻涌着真切的敬佩与动容，平日里沉稳刚毅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释然又骄傲的笑意，望着那道浴血得胜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擂台之上，叶晨将夙霜太刀妥帖收执，缓步走下高台。

吴彪、陆衍与一众相熟豪杰早已快步迎上，团团围拢而来，人人面上皆是欢腾喜色，连声喝彩道贺，意气风发，满是扬眉吐气的酣畅。

叶晨微微颔首示意，周身凌厉刀气早已尽数敛去，只剩一身沉静温润。他目光轻轻穿过喧嚣涌动的人群，越过层层人影，径直望向那道熟悉身影。

司徒千语正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温柔，遥遥望向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没有言语，没有寒暄，只这一眼相视、一笑会心，便已道尽此间生死相随的牵挂、并肩破局的默契，与千言万语都不必言说的心意。

喧嚣未歇，关禾已快步上前，对着叶晨郑重拱手行礼，眼底敬佩之意更甚，当即朗声吩咐左右，速速取来上好金疮药与疗伤圣品，寻清净处所为叶晨妥善医治擂台所受刀伤。

而擂台另一侧，残存的东瀛武者面如死灰，寂然伫立。

他们望着眼前意气风发、欢声如潮的中原群雄，缓缓躬身，以武士最后的礼节躬身一礼，而后转身决然走向江边，纵身跃入滔滔江水之中，尽数投江自尽，为这场东海与中原的武道对决，画上了惨烈而彻底的**。

暮色深浓，雨丝又起。

城隅深处，一处僻静废院被高墙合围，与世隔绝，寻常市井烟火半点也渗不进来。此地不属官衙驿馆，却是锦衣卫暗中私设的秘刑之地，专审江湖奸细、通敌密探，常年阴气沉沉，血腥味隐在风雨里，慑人心魄。

院内枯枝零落，冷雨斜打青砖，檐下灯笼昏黄暗淡，光影摇曳间，更添几分阴森肃杀。

院中刑架立着一人，衣衫破烂，满身血污，铁链锁缚四肢，垂着头气息奄奄。

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面色冷硬，手持刑具立在一旁，神色毫无波澜，早已见惯这类逼供场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缓慢，不疾不徐。

一道身形挺拔如松的男子缓步踏入院内，锦袍肃整，玉带束腰，眉眼冷峭如寒刃，周身气场沉凝慑人，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第一人，徐阳的亲生兄长——徐翀。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刑架上的囚徒，眼底无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生死苦楚，皆如草芥尘埃。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硬，不带丝毫温度：

“招了么？”

力士立刻躬身行礼，沉声回禀：“回大人，此人嘴硬如铁，几番用刑，始终不肯吐露半分主使之人与机密实情。”

徐翀眸光微寒，下颌线条绷得冷硬，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继续。”

力士应声上前，手持更凌厉的刑具逼近，寒光在昏黄灯火下一闪而逝。

那囚徒本已濒临崩溃，眼见更残酷的刑罚将至，瞬间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半分硬气，嘶哑着嗓音凄厉哀求，浑身剧烈颤抖：

“大人！饶命！我说！我全都招！”

徐翀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微凉的湿冷青砖，停在囚徒面前三尺之处。他垂眸睨着对方，周身凛冽威压尽数铺开，声线冷如寒冰，不带半分暖意：

“谁派你来的？”

囚徒喉间发出破碎的喘息，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颤抖道：“是……是慕容世家的情报总管——谢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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