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在把球投出的那一刹那便脱力般躺在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无声滑过太阳穴又没入发间。每呼吸一口，她都能听到自己胸口传来破风箱一样的嘶哑气声。

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甚至有种久违的欣喜在心中迸发。

久违了，这种在竞技场上一决高下拼尽全力的感觉。哪怕失败，哪怕脱力，她却越发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她的一切都是鲜活的，她的生命正在重新开始。

蒋薇站在原地，脸色复杂地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伤的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全场安静了很久。

不管是圣华还是明德，包括**台上的老师和看台上低年级的学生，在这个时刻，没有一个人关注比赛结果，反而都把视线投向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那个众人嘴里不学无术懒懒散散，却为了明德抗争到最后一刻的人。

“呜呜呜，路遥，你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明德才走到这一步的。”

“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连篮球都没碰过几次，要不是因为集体荣誉感，她何必做到这一步。”

“就连之前被冤枉拽倒陆青青，她都愿意道歉。”

“路遥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吧。之前说她大小姐脾气的站出来——能做到赛场上拼搏成这样，她怎么可能不学无术？”

“我决定了，以后我就是路遥的铁粉，谁再说她仗势欺人我跟谁急！”

岑甜甜感动得哇哇直哭：“呜呜呜……路遥，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之前我替你说话她们还说我妈在天上飞，其实你那么懒根本就不可能故意欺负人。”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现场的掌声响了起来。

一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股洪流，全都涌向场上那个摔倒在地的人；那个明明受伤还为了班级坚守赛场的人；那个明知没有希望却依然尽力去做的人。

路遥，无愧于竞技精神。

这时裴昭已经翻进了场内，大步流星朝那个仰躺着的人走过去。

路遥仰面倒在地上，膝盖上的血一直在流，流得那只白嫩的腿像被人为揉出汁液的花苞，糜烂、颓废，散发着腥甜的气息。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平淡的，甚至有点麻木，好像摔成这样根本就不疼。

但是，这可能吗？

裴昭蹲下来，手指慢慢靠近路遥满是冷汗的脸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来参加什么篮球比赛？谁让你流着血坚持到现在？你没脑子吗？”

他骤然爆发，只觉得自己被胸口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得快要爆炸。

裴昭分不清这些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能清楚地意识到，它们全都来自路遥，全都来自面前这个从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蠢货。

【宿主宿主，攻略目标主动服软，赶紧对他示好，让他抱你离开啊！】系统在脑海中吱哇乱叫。

路遥的语气却称得上冷淡：【你没事吧？把我骂得狗血喷头，这也叫示好？你没看他都快要吃了我！】

【那叫打是亲骂是爱！】

【爱你爹。】路遥淡定开腔，【他这叫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愿意上你上，我可不惯着。】

队医凑上前：“要不现在先把路小姐抱去处理伤口？”

裴昭一愣，理所当然地伸手扶起路遥，双手放在她膝盖下就要把人抱走。

“走开。”但路遥相当不配合，直接往外一避，压根不让裴昭近身。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自己伤成什么鬼样子了，现在不去医院到时候成了瘸子更没人要！”裴昭急了，眼神凶得像掺了刀子。

“跟你无关。”路遥就那么冷冷淡淡看着他。

没有争吵，也没有生气，甚至没什么情绪的波动。但就是这样语气平静、只是在拒绝的路遥，却让裴昭越发慌张。

他甚至不信邪得定睛看了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就那么看着他，里面的确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好像他裴昭这个人在路遥心底也什么都不是。

裴昭慌极了。

对路遥身体的担心、对她不顾安危的愤怒，还有一种莫名失去了什么、想找回来又不得其法的慌乱……几种不同的情绪在他脑海中拧成了麻花辫，堵得他理智直接出走，只剩下慌乱的心跳和一肚子火气。

“都这时候了还跟我闹什么！你以为弄成瘸子是闹着玩的？”

“真瘸了路叔叔路阿姨到时候又会找我麻烦说我没照顾好你，你有一天不给人添麻烦会死吗？什么时候能动动脑子。”

他越说越快，语速像机关枪似的，仿佛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别动，除了我还有谁会管你？你看看有人理你吗？”

岑甜甜刚好这时候冲过来，闻言弱弱地举起手：“裴昭，其实我也可以送——”

“你闭嘴！”裴昭红着眼大吼。

岑甜甜就此避麦，其他人更是不敢说话。

几个明德队员对视一眼，也觉得相当棘手。裴昭这个态度，明显是不让其他人插手。

“放手，我不要你抱！我让你松开听到没，我自己能走！”

路遥在裴昭怀里拼命挣扎，甚至不顾危险，在快走到门口时作势要从裴昭怀里跳下来。

“你别瞎动！”

“我不让你碰！松开！”

两人一个非要抱，一个就要走。

拉扯之间，路遥直接从裴昭怀里滚出，眼见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小心——”现场几人同时惊叫出声。

下一刻，路遥狠狠摔进一个瘦弱男生的怀里。那人瘦得几乎胸口全是骨头，硌得路遥身上生疼。

“嘶——”她疼得脸色一白。

下一秒就听见脑海中系统“滋啦”一下忽然上线，声音喜得像突然捡了钱。

【啊啊啊啊啊，治愈值+3！现在宿主治愈值45，恭喜宿主解锁男配一位。】

路遥一愣，目光直直对上身下男生那双剔透又有几分熟悉的灰色眼珠，脑海中缓缓飘过三个大字——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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