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忽然愣住了，像脚底长了钉子，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路遥的脸近在咫尺，就在他面前。

但不同于之前的恼羞成怒或跟他赌气，他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一件事就是——路遥她好像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愿意……跟自己解除婚约？

“……你，”心脏忽然不受控制的抖得不停，喉头塞了又湿又重的棉花似的，讨人厌得堵在舌根下一个字都说不出。

在裴昭本人意识到之前，他的身体好像已经做出了回应，也用近乎失常的反应警告了他，路遥的离去意味着什么。

脑子搅得又重又乱，裴昭三两步冲过去走到路遥面前，眼睛紧紧盯着那双漂亮的眼。

“我……我说的是解除婚约你听到没有，你别以为是在开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路遥抬头看他，声音淡淡的，“如果你觉得我这样说不算正式，那等妈妈回来我会亲自跟她说，需要的话我会让他们联系你父亲——”

“路遥——！”裴昭忽然就炸了，一股热流从心脏猛地冲进眼眶染红了眼睛，然后又不受他的控制钻进大脑。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抖，攥住路遥的手指紧得吓人。

“你别开玩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俩的婚姻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裴路两家业务结合有多少。这么多人的生计不是能让你开玩笑的事！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可理喻！”

他语无伦次，大脑的中枢系统全都被解除婚约四个字占领，根本无法处理自己嘴里说过的话。

但路遥很明显能听出里面的慌张意味。她看着面前这位眼眶泛红的男主，按他现在的表现来说，他明明是在乎原主的，这种在乎甚至比她以为的更强烈。

但也是这样一个人，给与原主的却总是谩骂和攻击，伤心与不堪。

但于她路遥来说，不管是不是无心之失，说出口的难听话的确实实在在捅到了她心上。无论如何，她必须纠正裴昭口是心非的这点坏习惯。

她没回应裴昭的话，反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陌生得让裴昭忍不住发慌。

然后，路遥当着他的面拨通了路母的电话，开口就是“妈妈，我想跟裴昭解除——”

下一刻，裴昭几乎是不受控制得直接扑上来抢过手机，像扔什么要命的细菌或炸弹那样把手机砸在地上。

“啪嚓！”

那部路遥刚换不久的新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一片蛛网，刚打出去的电话艰难得坚持了两秒，最终“滋”得一声直接关机。

这声音像惊雷劈进裴昭脑海，又像鞭子硬生生抽在他们俩之间，人为造出了一片透明但难于逾越的鸿沟。

他愣愣的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眶猩红像一头被逼进绝路的困兽。大脑中只剩下一行字——路遥来真的，她居然是来真的！

“路遥……不要。”

裴昭的声音在抖，他甚至不敢抬头。分明这话里哀求的意味几乎藏不住，但他的语气却是强硬的，好像一旦暴露出他的在乎，某种他视若生命的坚硬外壳就会瞬间碎裂，带出一片血淋淋的血肉。

路遥没有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然后她往前主动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只有一掌，近到裴昭几乎能感受到路遥轻柔的鼻息。

温热的，舒缓的，带着一点路遥常用的香水的气味。她的睫毛扑闪扑闪几乎能扫到他的下巴，而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了章法。

“解除婚约是你自己说的。”路遥的声音很轻。

“现在不要也是你说的，所以到底要不要？”

裴昭僵在原地，双拳下意识攥紧。

他的大脑和心脏都在疯狂尖叫——说啊，说那些只是你情急之下讲的屁话，说，你其实根本没想过。

但话到嘴边，偏偏被一层轻薄但颇具厚度的东西硬生生拦住。

他颤抖着攥住路遥的衣角，像哀求，也像阻拦她更进一步。

路遥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下。

眼神里其实没什么对裴昭的嘲讽，甚至算不上失望，只是掠过一丝了然。

然后像早知他本就会如此那样，向后撤了一步，一根根扯下裴昭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别、别走！”

裴昭终于崩溃了。他踉跄得追上前，姿态说不出的狼狈不堪，哪还有一丝往日的体面与冷峻。甚至，在开口的时候，他耳边清晰听见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

“你别走！”他说，“我没想跟你解除婚约，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后，他眼眶通红得低下头，像是在躲避即将涌来的贬低和嘲讽。

但是，路遥只轻轻问了一句。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顿了顿，像是真的疑惑，又像在忍住同样汹涌的情绪。

“之前也是这样。不管是陆青青还是别的什么人出了问题，你永远第一个把黑锅扣在我头上。当众羞辱我、责怪我、恨不得让我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罪人。”

她看着裴昭的眼睛，“裴昭，所以在你心里，我路遥就是那样一个仗势欺人、不学无术、毫无可恶之处的废物，对吗？”


　　(https://www.500shu.org/shu/80902/50157743.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