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风起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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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七月初五,一封急报撕碎了雾灵山的平静。
急报是从蓟州转来的,孙承宗亲笔,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辽东密报:皇太极回盛京后,尽收各旗所携火炮残骸,命人日夜拆解研究。据细作来报,建奴已召集辽东所有汉人工匠,于盛京城外设‘火器营’,专司仿制‘苍穹’炮。另,有汉人匠师自登莱渡海北投,携火器图纸若干。此人身份不明,但据称‘通晓西洋算法,精于铸造之术’。”
林穹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白。
沈清澜站在他身侧,看到了那些字。
“汉人工匠……渡海北投……”她喃喃,“登莱……”
登莱巡抚是孙元化,徐光启的门生,懂火器,通西洋算法,是朝中少数支持技术革新的大臣。他麾下收留了不少从澳门招募的西洋炮师和本地匠人,专司铸造红夷大炮。
若真有匠师从登莱渡海投敌——
“是孙元化的人?”沈清澜问。
林穹摇头。
“不一定。”他说,“也可能是福王的人。”
沈清澜一怔。
“福王?”
“福王在登莱有眼线。”林穹说,“去年腊月,张彝宪来查验矿务时,无意中提过一句——‘登莱那边,有人想跟林大人学学’。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澜的脸色变了。
如果福王真的派人渡海投敌,把大明的火器技术带到建奴那边——
那就不只是苍穹炮泄密的问题了。
那是通敌。
是叛国。
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福王敢做。
因为他姓朱。因为他是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因为他是宗室,是亲王,是崇祯的叔叔。
就算证据确凿,崇祯能杀他吗?
杀一个亲王,要冒多大的风险?
林穹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局棋,已经不只是朝堂上的博弈了。
七月初七,林穹下山。
他要亲自去一趟蓟州。
沈清澜要跟,被他拦下了。
“你留在山上。”他说,“韩师傅身体还没好利索,陈三他们需要人盯着。万一福王的人再来……”
他顿了顿。
“你比我更懂怎么对付他们。”
沈清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林穹翻身上马,带着曹谨和两个亲兵,直奔蓟州。
三百里路,跑了两天两夜。
七月初九黄昏,蓟州城在望。
城墙比上次来时更残破了。垛口被炮火削平了好几个,墙砖上密密麻麻都是弹孔。守城士卒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麻木的疲惫。
孙承宗在城楼接见了他。
六十七岁的老人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几分。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不灭的灯。
“林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辛苦你了。”
林穹行礼。
“阁老,那封急报……”
“是真的。”孙承宗打断他,“老夫派人查过了。那个渡海北投的匠师,姓郑,名国柱,原是登州军器局的匠头。三个月前,他带着一家老小,乘夜出海,从此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
“半个月后,盛京城外就多了个‘火器营’。”
林穹沉默。
三个月前。
正是张彝宪来雾灵山查验的时候。
正是福王府第一次送礼的时候。
正是郑文藻频繁往来密云的时候。
“阁老,”林穹问,“那个郑国柱,和福王府有没有关系?”
孙承宗看着他。
“林大人,”他说,“这话,不该你问。”
林穹一怔。
孙承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查到了,你能怎样?告到御前,说福王通敌?证据呢?一封密信?一个匠人的口供?福王可以说那是诬陷,可以说那是东林党人构陷宗室,可以说那是……”
他转过身。
“那是你要害他。”
林穹没有说话。
他知道孙承宗说得对。
福王是亲王。是崇祯的叔叔。是宗室中势力最大、最不服这个侄子的藩王。
动他,得有天大的证据。
一封密信,不够。
一个匠人的口供,不够。
几百个匠人的口供,都不够。
“那怎么办?”林穹问,“就看着他……”
“等。”孙承宗说,“等他犯错。”
他走回案边,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份,递给林穹。
林穹接过,展开。
是一份辽东细作的密报,日期是六月底:
“盛京火器营,日夜赶工,已铸成新炮六门。形制与苍穹炮略同,惟尺寸稍小。试射之日,炸毁三门,死伤匠人二十余。皇太极大怒,斩汉人工匠三人,余者皆罚为奴。”
林穹看完,心头一松。
假图纸奏效了。
那份他让张彝宪带走的图纸,建奴已经照着造出来了。
炸了。
炸死二十多人。
斩了三个匠人。
剩下的罚为奴。
“林大人,”孙承宗看着他,“你那份假图纸,是谁带走的?”
林穹沉默片刻。
“张彝宪。”
孙承宗点点头。
“张彝宪是福王的人。”他说,“建奴手里的图纸,是从福王府流出去的。”
他顿了顿。
“现在,你有证据了。”
林穹心头一震。
“阁老的意思是……”
“老夫什么都没说。”孙承宗打断他,“老夫只是告诉你,那份假图纸,是从哪里来的。”
他看着林穹。
“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七月初十,林穹离开蓟州。
他没有回雾灵山,而是直奔京城。
曹谨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们跑了一天一夜,七月十一日黄昏,进了京城。
徐光启已经不在了。
但他的弟子方以智还在。他的门生故吏还在。他的那座西直门外宅子,还在。
林穹直奔那宅子。
杨涟正在等他。
“林大人,”杨涟开门见山,“孙阁老的信,老夫收到了。”
他从案上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疏,递给林穹。
林穹展开。
奏疏是以孙承宗的名义写的,措辞极尽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建奴新设火器营,所铸之炮与苍穹炮形制略同。
——经查,建奴所得图纸,系从登莱渡海投敌之匠师郑国柱携去。
——郑国柱原为登州军器局匠头,三个月前失踪。
——三个月前,正是福王府频繁派人往来登莱之时。
奏疏没有直接指控福王。
但字字句句,都指向福王。
“这封奏疏,”杨涟说,“孙阁老已经用印了。但递不递,什么时候递,由你决定。”
林穹握着那封奏疏,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杨先生,”林穹忽然问,“你说,皇上看了这封奏疏,会怎样?”
杨涟看着他。
“会震怒。”他说,“但不会立刻动福王。”
“为什么?”
“因为证据还不够。”杨涟说,“郑国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建奴那边的消息,只能靠细作,细作的话,能当证据吗?”
他顿了顿。
“皇上需要一个能当庭对质的活口。”
林穹明白了。
“福王府的人。”
“对。”杨涟说,“那个郑文藻,或者其他经办此事的人。只要有一个活口,咬出福王,这案子就能翻过来。”
林穹沉默。
郑文藻。
那个笑容可掬、说话滴水不漏的谋士。
抓他?
他是福王府的人,有官身,有背景,有靠山。没有圣旨,谁敢动他?
“林大人,”杨涟忽然压低声音,“有一句话,老夫本不该说。”
“请讲。”
“曹公公那边,”杨涟说,“也许有办法。”
林穹心头一动。
曹化淳。
司礼监掌印太监。
皇上最信任的宦官。
他手里,握着东厂。
七月十三,林穹入宫。
不是奉召,是求见。
王六儿把他带到司礼监值房门口,躬身退下。
曹化淳还是那间值房,还是那身半旧墨绿道袍,还是坐在案后煮茶。见林穹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林大人,稀客。”
林穹行礼。
“曹公公,下官有一事相求。”
曹化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斟了一杯茶,推到案边。
“坐下说。”
林穹坐下。
他把那封奏疏的抄本放在案上。
曹化淳拿起,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奏疏,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林大人,”他说,“你知道抓郑文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穹说,“意味着和福王翻脸。”
曹化淳点点头。
“福王是亲王。是皇上的叔叔。是宗室中势力最大的人。动他的人,就是动他。动他——”
他顿了顿。
“就是逼他反。”
林穹没有说话。
曹化淳看着他。
“林大人,你想过没有,福王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林穹抬起头。
“因为他手里有兵。”曹化淳说,“洛阳城外,有他私自招募的三千护卫。河南府库,有他这些年积攒的粮草银两。朝中,有他收买的言官边将。”
他顿了顿。
“他等的,就是一个‘逼’字。”
林穹沉默。
他懂了。
曹化淳不是在拒绝他。
是在告诉他——动郑文藻,只是第一步。动完郑文藻,福王就会动。福王一动,就是内战。内战一起,建奴就会趁虚而入。
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那怎么办?”林穹问,“就看着他把大明卖给建奴?”
曹化淳摇摇头。
“他不会卖给建奴。”他说,“他要的是那把椅子。建奴只是他借的刀。刀用完了,他会收回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沉,把整个皇城染成一片血红。
“林大人,”他背对着林穹,“老夫可以帮你抓郑文藻。但抓了之后的事,得你自己扛。”
林穹看着他。
“扛得住吗?”
林穹沉默片刻。
“扛不住也得扛。”
曹化淳转过身。
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三日后,郑文藻会在通州落网。”
七月十六,郑文藻在通州被捕。
抓他的是东厂的人。罪名是“勾结奸商,私贩硝石”。不是通敌,不是叛国,只是一个小小的经济罪。
但郑文藻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真正要抓他的,不是东厂,是林穹。
他被押进东厂大牢的那天晚上,林穹去看了他。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郑文藻坐在草堆上,衣服凌乱,头发散开,但脸上还是那种笑容。
“林大人,”他说,“好久不见。”
林穹没有说话。
他坐在牢房门口的凳子上,看着郑文藻。
“郑先生,”他开口,“郑国柱是你的人吧?”
郑文藻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如常。
“林大人说笑了。郑国柱是谁?小人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穹说,“那你知道建奴手里的苍穹大炮的图纸,是从哪里来的吗?”
郑文藻没有说话。
“是从福王府流出去的。”林穹一字一顿,“从你手里流出去的。”
郑文藻看着他。
“林大人,有证据吗?”
林穹没有说话。
郑文藻笑了。
“没有证据,对吧?”他说,“郑国柱死了。死无对证。建奴那边的消息,能当证据吗?小人不过是福王府一个小小的书办,小人能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隔着木栏看着林穹。
“林大人,”他说,“你抓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穹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至少,你能少害几个人。”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郑文藻站在牢房里,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七月十八,郑文藻死在了东厂大牢里。
死因是“畏罪自缢”。
但曹化淳派人送来的密信里,只有四个字:
“灭口。福王。”
林穹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沈清澜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窗外,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
陈三带着刘栓儿,蹲在窑边,一锤一锤地锻打一块新钢。
火星四溅,像四百年不灭的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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