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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南诏北抚边患急,朝廷财竭兵疲


唐懿宗咸通十四年秋,长安大明宫的枫叶虽红得似火,却映不暖这座帝王之都的森森寒意。懿宗龙驭上宾,十二岁的普王李儇在宦官田令孜的拥立下,匆匆登基即位,改元乾符。这小皇帝生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骨子里全无太宗皇帝的英武,反倒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轻浮。他整日里只提着个雀笼,在宫中斗鸡走马、蹴鞠玩耍,把这大唐的江山社稷,视作自家后院的玩物一般。

朝中大权,尽数落入了“阿父”田令孜手中。

田令孜这阉宦年纪虽轻,却生得一副蛇蝎心肠。他手握神策军兵权,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卖官鬻爵,凡是肯纳贿奉承的,即便市井无赖也能位列公卿;若是清正刚直不肯依附的,轻则罗织罪名贬谪荒远,重则直接杖毙狱中。紫宸殿上,金銮殿里,往日的忠直之气被阿谀之风尽数吹散,大唐朝堂,彻底沦为了田令孜的私家朝堂,乌烟瘴气,比那懿宗朝还要混乱三分。

就在大唐内廷烂到了根子上的时候,西南边境的战火,已然烧到了亡国的边缘。

南诏王酋龙,自懿宗咸通初年便屡犯疆土。他见大唐吏治腐败,便趁新君初立、朝局不稳之机,亲率数万蛮兵,大举进攻西川。这南诏军来势汹汹,如狼似虎,一路烧杀抢掠,连陷数城,很快便将重兵围困在了成都城下。

西川节度使卢耽,本是文臣出身,此刻却披甲临阵,站在城头。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营,听着城外震耳欲聋的战鼓,面色凝重,手心全是冷汗。城中粮草早已在连日的围困中见了底,兵甲残破,死伤惨重,百姓更是死伤无数,饿殍遍野。卢耽深知,成都若破,南诏军便会顺江东下,直逼巴蜀腹地,大唐西南的半壁江山,就要拱手让人了。

他咬着牙,连夜挑选死士,派出十数批快马信使,怀揣血书,拼死突围赶往长安告急。

可这告急文书,送到了田令孜案头,却成了废纸一张。

这日,大明宫清思殿里,僖宗正搂着一只上好的斗鸡,看得津津有味。田令孜站在一旁,手里摇着拂尘,满脸堆笑。殿外侍卫捧着一叠紧急军情跪伏在地,高声奏道:“启禀陛下,西川急报!南诏大军数万围困成都,城中粮尽,求陛下速发援兵!”

田令孜头也不抬,随手把那封文书扫到一边,淡淡说道:“小小南诏,不过是跳梁小丑,边地蛮夷罢了。西川守军自能抵挡,何须劳动朝廷大军?你回去告诉卢耽,让他坚守几日,朝廷自有安排。”

那信使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喊道:“公公!成都危在旦夕啊!城中百姓易子而食,将士们快断粮了!若再无援军,成都必破,南诏大军长驱直入,关中震动,宗庙危矣!”

田令孜脸色一沉,猛地放下手中的拂尘,厉声呵斥道:“大胆!你一介边关小吏,也敢在金銮殿上危言耸听,诅咒朕的江山?来人,把他拖出去,杖责二十,再敢多嘴,直接斩首!”

两旁的侍卫如狼似虎般冲上来,拖拽着哭嚎的信使。僖宗看得入迷,头也不抬地说道:“阿父说得对,别扰了朕的兴致。”

就这样,西川的救命呼声,被隔绝在了深宫高墙之外。

消息传到朝堂,几位年迈的宰相得知此事,无不痛心疾首。宰相豆卢瑑、左仆射令狐绹等人,联名跪在紫宸殿的丹墀之下,泣血陈词。

豆卢瑑老泪纵横,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印:“陛下!西川乃国之屏障,成都一失,蜀道难行,南诏便如入无人之境!求陛下以社稷为重,即刻下旨调集河南、山南诸道兵马,驰援西川!再拨内库钱粮充作军饷,安抚军心,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僖宗正玩得兴起,田令孜在一旁冷眼相看,慢悠悠地走上前,对僖宗低声道:“陛下,这些老臣是怕战事不利,想借机揽权。南诏不过是边患小疾,让他们打去便是,臣已安排边将固守,不出十日,必有捷报。陛下只需安心在宫中享乐,便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僖宗闻言,当即拍案道:“阿父说了算!都听阿父的!谁敢再啰嗦,朕就罢了他的官!”说罢,他站起身,提着斗鸡笼,一溜烟往后宫跑了。

留下满朝文武,白发苍苍的老臣们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望着新君远去的背影,个个心寒叹气,仰天长叹,却又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西川成都城外,战况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南诏王酋龙下令昼夜攻城,云梯林立,滚木擂石如雨下。成都城头的守军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雉堞。卢耽亲自持剑督战,他脱下官袍,只留一身戎装,站在城头高声呼喝:“将士们!城破则家亡,今日便是我等报国死节之时!与城共存亡,杀!”

守城的将士们见主帅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个个红了眼,忍着饥饿与伤痛,拼死抵抗。可南诏军人多势众,城墙已然被轰开了几道巨大的豁口,烟尘滚滚,南诏兵如潮水般涌来,眼看成都就要陷落。

就在这国破家亡的千钧一发之际,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唐军号角。

只见一员大将,银盔亮甲,胯下一匹白马,手持一杆长枪,身后跟着五万旌旗蔽日的唐军,如风般卷来。此人正是前天平军节度使、素有“神将”之称的高骈!

高骈接获求救信后,深知西川利害,即刻整兵出发。他一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将士们见援军到来,士气大振。行至半途,正撞上南诏军的前锋部队。高骈不待多言,亲自拍马向前,大喝一声:“贼将休走!”

枪锋所指,唐军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过去。南诏军本以为成都已是囊中之物,轻敌大意,被高骈这支生力军一通冲杀,顿时阵脚大乱。唐军将士个个奋勇,刀光剑影之下,南诏军死伤数千人,大败而逃。

高骈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南诏数座大营,很快便兵临成都城下。

围城的南诏王酋龙,听闻高骈威名,心中大惊。他久闻高骈百战百胜,深知不是对手,当即下令撤兵。可高骈岂能容他?一声令下,唐军掩杀过去,南诏军溃不成军,被斩俘过万,尸体铺满了大渡河畔的原野。

高骈一举收复了被占的十余州县,下令修复关隘,严加防守。经此一败,南诏元气大伤,王酋龙狼狈逃回本国,数年之内不敢再踏足大唐边境一步。西川之围,这才彻底解除,成都城头,重新插上了大唐的龙旗。

捷报传入长安,僖宗和田令孜总算松了一口气。僖宗大手一挥,当即下旨加封高骈为检校司徒,赏赐金银无数。可这所谓的“无数金银”,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

此时的大唐国库,早已被懿宗、僖宗父子掏空。田令孜把各地的赋税尽数揽入自家私库,中饱私囊,朝廷的正库早已空空如也。高骈在西川苦等朝廷的粮饷赏赐,却只拿到了一纸虚衔,分文未得。

军中将士们饿着肚子,望着满身伤痕的战友,满心失望。高骈看着这局面,心中又气又急,他亲自写了奏疏,快马送往长安,痛陈军中困苦:“西川将士苦战,浴血破敌,如今军中无粮,将士衣不蔽体,若再不发粮饷,军心必散,南诏若再来犯,西川难保!”

奏疏送到田令孜案头,他看了一眼,随手丢在案上,冷笑一声,对左右亲信道:“高骈这匹夫,打了个小胜仗,便敢狮子大开口向朝廷要粮要饷。如今国库空虚,连陛下看戏赏乐的钱都快不够了,哪有闲钱给他?不理他,让他自己在地方想办法筹去。”

亲信忧心忡忡地劝道:“公公,高骈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威望甚高。若是逼得太紧,恐他心生怨怼,万一兵变,如何是好?不如拨些钱粮,安抚一二。”

田令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摇头道:“怕什么?他一个边将,朝廷让他做节度使已是恩宠。量他不敢反!陛下的玩乐开销要紧,军饷?那是后话。”

就这样,高骈的奏疏石沉大海。西川军中,粮饷迟迟不到,士兵们开始哗变逃散。高骈站在城头,望着空荡荡的军营,听着远处灾民的哀嚎,只能仰天长叹:“苍天!我高骈一心为国,奈何国库空虚,奸臣当道!这大唐江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西南的边患刚平,中原大地的灾难又起。

自懿宗朝以来,水旱蝗灾连年不断。河南、山东、淮北一带,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草根树皮都被吃光了,百姓流离失所,只能卖儿卖女,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可地方官吏非但不开仓放粮,反而依仗田令孜的威势,层层盘剥,催缴赋税如狼似虎。

各州刺史实在看不下去,纷纷上书,请求朝廷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安抚流民。可这些奏疏送到长安,统统被田令孜扣压。他不仅不拨粮,反而下了一道狠令:“敢有抗税者,一律捉拿治罪!敢有为流民请命者,贬杀无赦!”

有一位地方官,名叫王龟,实在不忍百姓惨死,含泪写了血书,泣陈百姓惨状。田令孜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将王龟罢官下狱,打入天牢。自此之后,朝野之中再无敢为百姓说话的直臣,官吏们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百姓的生路,被彻底堵死了。

朝中的大臣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联合上奏,请僖宗罢除游乐,亲理朝政,整顿吏治,大赦天下。可僖宗依旧在宫中大兴土木,宴乐不休,田令孜更是对劝谏者磨刀霍霍。

此时的大唐,已是千疮百孔,外强中干。

内有宦官专权,朝腐败不堪,财库枯竭;

外有藩镇坐大,不听号令,虎视眈眈;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怨沸腾。

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然在暗中蓄势待发。

而长安深宫之中,唐僖宗依旧在田令孜的哄骗下,沉浸在斗鸡蹴鞠的享乐里,全然不知宫外已是天下大乱,燎原之火,已然燃起。这三百年的锦绣大唐,正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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