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赵美芳脸色也不好看：“二弟，孩子说话你跟着较什么真——”

“较真？”顾衍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嫂子，我记得小薇报张国安老师的班，被拒了吧？琴琴是张老师主动收的。这事儿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美芳嘴唇抖了抖，脸色发白。

顾老太太拍了下桌子：“吃饭就吃饭，说什么画不画的！”

这顿饭不欢而散。

走的时候，赵美芳拽着小薇的手几乎是摔门出去的。顾衍晨的大哥顾衍辉在后面追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

“老二，你就不能给你嫂子留点面子？”

顾衍晨正在给苏晚清递外套：“大哥，面子是互相的。嫂子要是管好自己嘴，我犯不着开口。”

顾衍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苏晚清把外套穿好，顾衍晨自然地揽了她肩膀往外走。路过门厅时，苏晚清低声说了句：“下次别当着你妈面怼她。”

“怎么，心疼我妈？”

“心疼你大哥。夹在中间不好受。”

顾衍晨嗤了一声：“他活该。娶了个什么玩意儿，自己惯的。”

苏晚清没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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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如期举办。

琴琴的作品挂在展厅靠里的位置，一共四幅。除了那张获奖的菜场，还有三幅新作——巷子口修鞋的老大爷、雨天公交站台等车的人群、以及奶奶在厨房里切菜的背影。

最后那幅背影，苏晚清在展厅里站了很久。

画里的人穿着她那件旧的灰蓝色棉布衫，袖子挽到肘部，菜刀落在砧板上，案台边放着半棵白菜。厨房窗户透进来下午的光，落在她肩上。

画面里看不见脸，但那个背影的姿态，是松弛的，安稳的，带着种踏实过日子的劲儿。

“奶奶觉得怎么样？”琴琴凑过来，有点紧张。

苏晚清摸摸她的头：“画得比我本人好看。”

琴琴咧嘴笑了。

展厅门口的签到本上，苏晚清看到一个名字——顾小薇。

她来过。但展厅里没有见到人。

晚上回家，苏晚清接到赵美芳的电话。

对方的语气比之前收敛了不少：“弟妹，上次的事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小薇今天去看了琴琴的画展，回来路上一直没说话。到家以后跟我说想换个老师。”

苏晚清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换老师是好事，说明孩子知道不足了。”

“我就是想问问……张老师那边，还收不收人？”

苏晚清沉默了几秒：“嫂子，这事你得去问张老师本人。我说了不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衍晨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递给她：“我嫂子？”

“嗯。”

“说什么？”

“问张老师收不收小薇。”

顾衍晨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笑了一声。那声笑里的意味挺复杂的。

“她倒是脸大。”

苏晚清没评价，喝了口水，换了个话题：“琴琴最近好像有心事。”

“什么心事？”

“说不上来。放学回来总发呆，手机也藏着掖着的。”

“十一岁，早恋了？”顾衍晨挑了下眉。

苏晚清瞪了他一眼：“什么早恋，我是说……算了，可能我多想了。”

她确实是多想了。

琴琴的心事，不是她自己的。

是她妈妈胡丽丽的。

胡丽丽再婚的事，琴琴其实早就知道了。

不是胡丽丽告诉她的，是她自己发现的。有一回胡丽丽来接她出去吃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的微信消息，备注名叫“周哥”，内容是：丽丽，琴琴爱吃什么口味的蛋糕？下周她生日我想准备一个。

琴琴坐在后座，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吭声。

之后留意了几次，确认胡丽丽在跟一个叫周建国的男人交往。做建材生意的，离异，有个儿子在外地上大学。琴琴偷偷查过他的朋友圈，照片里是个普通中年男人，不胖不瘦，笑起来挺憨厚的。

琴琴没有不高兴。

但她瞒着没跟奶奶说。

不是怕奶奶生气，是怕奶奶难过。毕竟，爸爸走了才三年。妈妈找了新的人，奶奶会不会觉得……

十一岁的孩子想不出准确的词，但那种模模糊糊的顾虑，压在心里是有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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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清发现琴琴有心事，但没追问。孩子的心思逼急了反而关上门，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倒是另一个人比她更早得到消息。

陈立冬。

陈立冬是苏晚清的前夫，琴琴名义上的爷爷。说“名义上”是因为这人在苏晚清提出离婚后就没管过这一家子，儿子生病住院期间一次也没露面，人死了更是连个花圈都没送。

但人活在世上，总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链。

陈立冬做了二十多年的水产批发生意，胡丽丽娘家那边有个表哥也在这行当里混。表哥嘴碎，喝了顿酒，就把胡丽丽交了新男朋友的事当下酒菜给聊出去了。

传来传去，传到了陈立冬耳朵里。

这人要是个正常人，前儿媳妇改嫁，跟他有一毛钱关系？偏偏陈立冬不是正常人。他心眼比针尖还小，记仇比谁都持久。当初苏晚清带着孩子离开他，又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就一直憋着股邪火。

在他的逻辑里：苏晚清是他前妻，儿子是他儿子（虽然不管不顾），那孙女也是他孙女，儿媳妇改不改嫁也该他说了算。

更让他窝火的是——那个周建国，做建材的，跟他有过一次生意摩擦。三年前一个工地项目上，周建国的建材报价把他的水产配送挤掉了。

这笔账，加上前妻的账，加上莫名其妙的“面子”，在陈立冬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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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爆发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胡丽丽带琴琴去商场买画材，周建国在地下车库等着接她们。三个人约好了一起吃火锅。

琴琴上了周建国的车，坐在后座，有点局促但不抵触。周建国递了瓶酸奶过来：“琴琴，听你妈说你最近画展拿奖了？厉害啊。”

“嗯，银奖。”

“回头叔叔请你吃大餐，庆祝庆祝。”

琴琴小声说了谢谢。

车子刚驶出地下车库，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侧面横插过来，逼得周建国急打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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