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芽深吸一口裹着血腥与燥土的烈风，滚烫气流灼过喉间，他却浑然不觉，脊背绷如长枪，眼底最后一丝茫然散尽。

法力涌动，随后一招，短戈直接回到手心，掌心锈迹短戈被攥得发烫，木柄纹路深深嵌进皮肉，因时空穿梭溃散的气力顺着气血奔涌，尽数聚于四肢百骸，丹田内的法力让身躯轻轻震颤，似在呼应这片战场的气息。

不等身旁校官再出言提点，他足下轻点滚烫黏腻的血土，身形化作一道淡烟，径直掠入混乱战团，周身瞬间被浓烈的杀伐之气裹紧。

滚烫血雾扑面而来，混杂着妖族腥臊与人族血气，熏得人双目微涩，石芽却眼神锐如鹰隼，足下踏着凝练的步伐，身形飘忽似鬼魅，进退腾挪全然迥异于上古沙场的硬冲硬撼。

一头壮硕野猪妖蛮横冲撞，獠牙泛着寒芒，蛮力撞得尘土飞扬，他侧身滑步轻避锋芒，手腕凝劲翻转，锈迹短戈如灵蛇吐信，精准戳入妖眼要害，无半分多余招式，一击便废去这头凶兽战力。

野猪妖哀号着轰然倒地，抽搐数息便气绝身亡，周遭大夏军士皆是一怔，手中兵刃顿在半空，满脸错愕。

这片战场向来以肉身蛮力搏杀，无论人族妖族，比的皆是气血强弱、悍勇高低，从未有人这般出招刁钻、步步留力，每一击都掐死妖族命门，半分气力不曾虚耗，诡异得让人心惊胆战。

石芽越战越勇，识海残留的神魂剧痛，被扑面而来的厮杀热血压消散不少，千锤百炼的搏杀技巧在此刻尽显锋芒。

他侧身卸开熊妖重掌蛮力，借力拧身旋步，戈柄裹着巧劲狠狠砸在妖躯软肋，顺势夺过旁边军士脱手的长矛，反手刺穿俯冲鹰妖的羽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至极，与周遭惨烈的硬拼打法格格不入。

不过半柱香功夫，倒在他手下的妖族凶兽便有十余头，浑身溅满腥臭血沫，身影在尸山血海中格外扎眼，如暗夜明火，瞬间攫住战场深处妖族主阵的注意力，数道森冷杀意死死锁在他身上。

“那小辈招式诡异，专克我族蛮力，留着必成大患，速速斩杀以绝后患！”

一道冷厉人声自妖阵深处传出，声量不高却穿透漫天厮杀，透着刺骨杀意。

不见寻常凶兽身影，唯有数位身着玄色袍服、面容俊朗却戾气逼人的男女缓步踏出，周身气血磅礴如江海，细碎兽纹在肌肤下游走闪烁，威压远胜寻常妖将，皆是化为人形的妖族天骄，乃妖族主军的真正精锐，远非凡兽可比。

石芽心头骤然一紧，周身汗毛倒竖，刚侧身避开一头妖将突袭，便被数道森然气机死死锁定，前后退路尽数封死，避无可避。

“人族小辈，仗着刁钻伎俩逞凶，也敢在我妖族地界撒野？今日便将你挫骨扬灰，炼你神魂！”

为首狐妖天骄厉声冷喝，眉眼间满是轻蔑，指尖凝出数道青色风刃，锋锐之气直逼石芽眉心，风刃破空带起刺耳尖啸，割裂周遭热浪。

身旁虎妖、蛇妖天骄齐齐出手，虎妖拳风刚猛裂空，砸得空气爆鸣，蛇妖鞭影刁钻锁喉，裹着剧毒直取脖颈，妖力裹着蛮荒凶戾，铺天盖地压向石芽，周遭空气都被挤压得扭曲变形。

石芽不敢大意，足下步伐骤变，短戈舞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叮当脆响连绵不绝，风刃与妖爪狠狠砸在戈身，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渗血，短戈险些脱手飞出。

妖族天骄的肉身强度远超凡兽，妖力凝练厚重，虽无繁复技巧，却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力道磅礴至极。

石芽本身就有伤在身，虽然肉身强横，可时间长河内所带来的伤势时时刻刻都在出现，刚刚好转下一刻又被撕裂开，更不要说与妖族天骄比拼肉身，怕是到最后会整个身躯皲裂。

此刻的他不能正面硬撼，不过数息功夫，周身便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翻卷，甚至还有毒素顺着伤口蔓延，所过之处又麻又痛，剧痛直钻骨髓。

“缠住他，别让这小辈耍滑，今日定要将他斩于此地！”蛇妖天骄厉声喝喊，半截冰冷妖躯骤然显现，鳞片泛着冷光，死死缠上石芽手臂，浓烈毒息扑面而来，险些让他晕厥。

石芽咬牙崩紧肌肉，硬生生挣脱束缚，长矛反手刺穿蛇妖肩头，可身后虎妖巨掌已然轰然拍来，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巨力震得他眼前发黑、喉间发甜，本就才刚刚表面愈合的皮肤再次开裂。

口中，身躯毛孔鲜血喷涌而出，洒在脚下血土之上，石芽踉跄着跪倒在粘稠黄土中，膝盖深陷浸透鲜血的地层，浑身骨头仿佛寸寸碎裂。

周遭大夏边军欲要驰援，却被妖族士兵死死缠住，厮杀震天根本抽不出身形，再加上妖族主军趁势压阵，原本勉强支撑的战阵瞬间溃散，军士们节节败退、脚步踉跄，脸上满是绝望与疲惫，伤亡人数飞速攀升，遍地皆是同袍的冰冷身躯。

“都稳住阵型！不许乱！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一定要撑到陆大人前来，我等镇守边关防线，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身披重甲的校官嘶吼着挥刀劈碎妖爪，铠甲早已布满裂痕，胸甲更被妖爪撕开大口子，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浸透甲胄，却依旧死死守在阵前，嘶哑嗓音透着赴死决绝。

可妖族攻势太过猛烈，化形天骄的威压震慑人心，本就疲弱的边军再难支撑，败退之势如山倒，那面染满血渍的夏字大旗被妖力震得摇摇欲坠，旗杆微微弯曲，尘土血雾弥漫间，尽是兵败的苍凉绝望。

石芽撑着长矛艰难起身，手臂不住颤抖，抹掉嘴角血沫，刚攥紧短戈要再度冲杀，一股比妖族天骄更磅礴、更刚猛的气血威压从天而降，如太古山岳压顶，震得整片战场厮杀声骤然一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天际一道玄色身影疾驰而来，脚踏虚空、步履沉稳，战铠映着烈日寒光，面容冷峻、锐气逼人，周身气血翻涌如怒涛，手中长枪直指混乱战场，不过眨眼功夫，便已落至阵前。

“糟了，光是眼前的妖族都解决不了，这次看样子来了一个更狠的了”

石芽内心一沉，“我要不要逃离此地，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身在何处”

只是这个想法刚浮现就被甩去，眼前的这些边军都是活生生的人族，他还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碾碎。

而围攻他的妖族口中惊呼，“不好，是陆沉渊，抓紧速战速决”

来者眼见边军节节败退、尸横遍野，怒火攻心，周身气血翻涌不止，眼神冷得彻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满是心疼与震怒。

他视线快速定格在被数位化形妖族围住的石芽身上，只见石芽浑身浴血、在重围中搏杀，而那些化形妖族皆作人形，姿态反倒像簇拥首领冲杀，再加上石芽招式迥异于大夏军士，全然不似边军正统打法，当即怒目圆睁，厉声怒斥，声震沙场：

“好一个藏头露尾的妖族首领，竟敢带队屠戮我大夏儿郎，今日必斩你首级，祭我边关英魂！”

话音未落，陆沉渊脚下血土轰然下陷半寸，周身磅礴气血尽数裹于长枪之上，枪身泛起灵光，枪势古朴无华、毫无花哨，却暗合天地律动，每一寸推进都带着碾碎虚空的刚猛力道，枪尖划破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尖啸，直取石芽心口要害，快得只剩一道玄色残影。

原本还准备攻击的妖族天骄们见到这一幕面色古怪，面面相觑，反倒是纷纷停下手来。

蛇妖第一个开口，“陆沉渊与此人有仇？”

“这谁知道？人族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少。”狐妖面露不屑。

“嘿嘿，这回有好戏看了，没想到陆沉渊这家伙看起来老实，怕是准备借此机会将此人斩杀。”，虎妖幸灾乐祸的抱着双臂。

“说不准，据说大夏年轻一辈竞争激烈，比我等妖族更甚，提前处理自己的死对头也不是不可能。”

石芽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吐半个字辩解，生死关头只能双臂绷劲，横戈死死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沙场，余波化作环形气浪掀飞漫天血尘，石芽只觉双臂骨头寸寸欲裂，虎口崩裂渗血，短戈险些脱手飞出，身形被巨力震得连连倒滑，脚下血土被犁出数道深痕，每一步都踉跄欲倒，心口气血翻涌如沸。

原本就要维持不住的皮肤彻底开裂，气血疯狂在体内流动，但依旧阻止不住往外喷涌的血量，瞬间失血过多，眼前都出现残影。

他心底骇然翻涌，浑身汗毛倒竖，“此人的肉身力量竟远超妖族天骄数倍，堪称恐怖！那枪术看似笨拙直白，却将肉身之力用到了极致。”

没有多余变招，没有花俏技法，一枪便是一式杀招，刚猛韵律，完全是打磨到巅峰的生死搏杀术，返璞归真、威力无穷。

“误会！我是人族，并非妖族！”石芽沉声嘶吼，声音穿透战场死寂，足下步伐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残影堪堪避开第二枪。

可此人的攻势如狂风骤雨、密不透风，长枪横扫而出，枪出入龙，枪风裹挟着磅礴气血，刮得他肌肤生疼，连呼吸都被这股霸道气机锁住。

石芽咬牙催动法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护住脏腑筋骨，勉强卸开部分力道，可依旧被凌厉枪风扫中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伤口深可见骨，剧痛难忍。

来者眼神冷冽如冰，长枪一震，枪尖泛起三尺寒芒，压根不信石芽的辩解，厉声喝道：“妖族小辈，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受死！”

这一枪直刺而来，没有任何变招，却封死了石芽上下左右所有退路，磅礴气血如太古山岳压顶，逼得石芽周身动弹不得。

石芽眼神骤然变得坚毅，不再留半分手足，将搏杀巧劲与法力融为一体，短戈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刁钻角度斜挑而上，精准磕在长枪枪杆的发力死角，周身气血暴涨，灵光一闪而逝，硬生生震开枪势，逼得他倒退半步，两股强悍气息轰然碰撞，连周遭风啸、血雾流动都戛然而止。

两道身影骤然分开，持枪对戈，气息交织碰撞，形成无形气场席卷四周，整片战场彻底陷入死寂，边军与妖族尽数停手，目光死死锁定场中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石芽胸口剧烈起伏，肩头鲜血汩汩流淌，双手沾满血污，全身模样无比凄惨，呼吸急促却眼神凝重，看向陆沉渊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深深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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