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望着身旁脱胎换骨的身影，唇角噙着浅笑，周身灵气微动，凝出两道柔和云气裹住二人：“此间悟道功成，夏宫阔别两载，也是时候回去了。”

话音落，二人足尖轻点流云，身形如惊鸿掠空，朝着夏宫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山川大河飞速倒退，风贯袖袍，不过半日光景，巍峨连绵的朱红宫墙便撞入眼帘，鎏金瓦顶映着日光，透着镇压万古的厚重气韵，宫墙内外尚武之气蒸腾，尽显大夏武道昌盛之态。

二人落地踏入外门武道广场的刹那，原本喧嚣鼎沸的场地骤然一静，千百道目光齐刷刷锁定而来，视线或炽热、或探究、或忌惮，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他是谁？”

“陆沉渊大人不认识？”

“我说的是陆沉渊大人身旁之人。”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当今能与陆沉渊大人一起的，想来也只有那位了。”

一时间各种窃窃私语，不少修士多是这两年入府，只听过石芽当年九败一战、压服同代的传奇旧事，从未见过真人，眼神里满是好奇、狐疑与跃跃欲试的锋芒。

留守弟子则神色动容，当年校场上那抹屡败屡战的不屈身影再度浮现脑海，看向石芽的目光早已盛满敬畏，甚至下意识躬身示意。

“那就是传说里的石芽？看着不过通玄境修为，气息平淡无波，真有那么厉害？”一名青衣修士攥紧拳骨，压低声音撞了撞身旁同伴，满脸不服与质疑，

“传闻再神，也只是两年前的旧事，如今我辈苦修两载，皆有精进，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身旁老牌弟子脸色骤沉，厉声呵斥，眼神里满是忌惮：“妄言！当年他以通玄境战遍夏宫天骄，瞬息悟道的悟性，同代至今无人能及，这两年随陆沉渊大人遍历山河，见惯沙场搏杀与各方武道精髓，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你休要口出狂言，自取其辱！”

议论声未落，人群中便踏出一道锦衣身影，正是当年败于石芽手下的林骁。

他周身凝海境法力肆意翻涌，衣袍猎猎作响，震得脚下青石裂开细密纹路，当年落败知耻而后勇，眉眼间尽是桀骜戾气，扬声喝道：

“石芽，当年一战我输得不服，如今我已破入凝海，修为远超往日，今日便要洗刷前耻，你可敢应战！”

周遭瞬间死寂，众人屏息凝视，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场中对峙的氛围。

陆沉渊缓步退至一侧，抱臂观战，眼底藏着期待与好奇，他也想亲眼见证，这两年山河悟道、武道融真，石芽的实力究竟蜕变到了何种地步。

同时也好奇林骁是怎么有胆子的，就凭凝海境修为，当年被打败的凝海境修士可不在少数。

“现在年轻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陆沉渊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句话。

可随后一看石芽那过分年轻的脸庞，不由哑然失笑，石芽的强横已经让他忽略了年纪，真正的年轻人反而是这位少年。

石芽神色平淡无波，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抬起，周身无半分法力暴涨的异象，唯有肉身气血如潜龙蛰伏，静静等着对手来袭，那份从容淡定，更显底气十足。

林骁见他这般漠视自己，怒火中烧，心底戾气暴涨，脚下猛地跺地，青石裂纹瞬间蔓延数尺，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冲而出，凝海境浑厚法力裹挟着锋锐劲气，拳锋破空发出刺耳尖啸，直逼石芽心口要害，这一击倾尽全身修为，招招狠辣，欲要一招定胜负，彻底洗刷当年屈辱。

石芽脚下纹丝不动，待拳锋距心口只剩三寸之际，身形骤然侧转，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同时赤手翻掌，掌心泛起淡淡气血之光，不闪不避径直迎上，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

“砰！”金石相撞的闷响骤然炸开，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林骁只觉拳头砸在了万古玄铁之上，狂暴反震之力顺着手臂直冲脏腑，虎口瞬间崩裂，猩红血丝飞溅而出，整条手臂都麻木不仁。

不等他回神调整，石芽手腕轻翻，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递出，没有花哨招式，却带着肉身气血与天地灵气交融的沉凝力道，瞬间破开林骁的法力防御，狠狠砸在其胸口。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林骁的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广场青石上，周身法力紊乱溃散，咳血不止，挣扎数次都再也无力起身，满脸灰败。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修士们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先前叫嚣的青衣修士脸色惨白如纸，后背冷汗浸透衣袍，双腿微微发颤，看向石芽的眼神里只剩恐惧。

有人眼角狂抽，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这……这还是通玄境修士？凝海境强者竟连一招都接不住，肉身硬得堪比玄兵，气血之沉更是骇人听闻！”

身旁同伴翻了个白眼，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嗓音叹道：“亏我们还想着挑战他，简直是自寻死路。这等通玄境，早已超脱境界桎梏，同境之内堪称无敌，就算越阶对战，也不是寻常凝海能碰瓷的。”

“陆沉渊大人这两年早已破境超脱通玄，修为底蕴深不可测，你们说，如今二位天骄交手，谁能更胜一筹？”

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广场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眼神炽热，目光在石芽与陆沉渊之间来回打转，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暗中撺掇，盼着二人能放手一战。

“真想亲眼见一见这对决，此生难遇啊！”

“我赌陆大人胜，毕竟境界领先一筹！”

“我赌石芽，他太恐怖了！”

陆沉渊听着周遭喧嚣，眼底沉寂的战意彻底被点燃，周身灵气缓缓涌动，法力顺着经脉游走，气度洒脱却锋芒毕露。

这两年他与石芽朝夕相伴，多是武道心得切磋、功法要义探讨，从未真正放手搏杀，他深知同境界下自己绝无胜算，可如今境界领先，反倒更想借石芽之手，印证自身武道得失。

他仰天大笑，声震广场，衣袍随风猎猎作响：“石芽兄，蛰伏两载，今日我便厚着脸皮以境压人，借你之手，验我这两年的武道修为！”

“陆兄，请”，石芽没有客气，两人毕竟相伴两年，自然知道对方的性格，真要是客套反而是生分。

话音未落，陆沉渊并未急着强攻，先是缓步踏出，步法飘逸玄妙，暗含沉稳与灵动，周身法力凝练如液态化形，缓缓缠绕拳锋，先是以慢拳探路，拳势舒缓却暗藏后劲，意在试探石芽的气血节奏与防御破绽，动作不急不躁。

石芽神色依旧平淡，双脚稳稳扎根青石，周身气血如潜龙归渊，不主动出击，只以静制动。

面对陆沉渊的探路慢拳，他赤手轻抬，掌心气血流转，每一次格挡都精准贴住拳锋，以柔劲卸去对方力道，动作沉稳如岳，任凭对方拳势变幻，始终守得滴水不漏。

二人先是慢招周旋，身形移动舒缓，却每一招都暗藏杀机，周遭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数息试探过后，陆沉渊眼神一凝，骤然提速，周身法力暴涨，拳势如暴雨倾盆般倾泻而出，快到只剩漫天残影，拳锋碰撞空气的锐响不绝于耳，法力波动席卷四方，逼得围观修士连连后退数丈。

石芽见状，周身淡紫雷火乍现，肉身气血全力催动，脚下步法陡然变快，赤手快打快拆，拳路简洁刁钻，没有半分冗余招式，每一拳都精准戳中陆沉渊拳势的薄弱之处，以快制快、以点破面。

两道身影在广场中央极速交错，金石碰撞的闷响震耳欲聋，气血轰鸣与法力激荡交织，青石地面被二人脚力踩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气浪翻滚不止。

“不愧是陆沉渊大人，怕是其他凝海境修士都要被活活捶死。”

“那位石芽丝毫不差，而且别忘了，陆沉渊大人还是以境界压人呢”

闻言，其他人都是倒吸口凉气，“他才多大？”

眼前少年的模样让他们内心更为震撼，是真正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

陆沉渊越打越是心惊，自己仗着境界优势，法力浑厚远超石芽，可每一次交锋都被对方精准拿捏，肉身强度更是相差甚远，几番硬撼之下，手臂已然发麻，拳势渐渐受制。

快攻数十回合，陆沉渊气息微喘，法力消耗剧增，拳势发力出现一瞬滞涩，破绽乍现。

石芽抓住这刹那之机，节奏陡然放缓，不再强攻，转而以柔劲拆解招式，指尖轻点陆沉渊招式破绽，既不催动杀招，又步步锁死其退路，力道收放自如。陆沉渊几番挣扎想要扭转局势，却始终被石芽拿捏节奏，周身法力运转愈发滞涩。

转瞬之间，石芽掌心轻吐柔劲，以巧劲震开陆沉渊的拳路，随即一掌轻按其肩头，力道恰到好处，让其身形踉跄数步，再也稳住不住阵脚。

陆沉渊停下身形，抬手拭去额头薄汗，满脸苦涩地拱手认输：“我输了，心服口服。”

他望着石芽，眼底满是叹服与无奈，苦笑道：“方才交手，你处处留手，数次暗点我招式破绽，我却浑然不觉。本以为破境之后，能拉近与你的差距，如今才知，你武道造诣早已登峰造极，我境界虽高，反倒因急于求成，破绽更甚，差距被拉得更远了。”

石芽缓缓收拳，周身灵光与气血尽数内敛，复归平淡，语气沉稳淡然：“你破境过急，少了沙场实战的打磨，招式发力浮于表面，根基虽牢却无韧劲，破绽自然难藏。”

陆沉渊闻言面露苦笑，自己已经可以说是在大夏以根基雄浑著称，现在反而成了根基差了些。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掌声雷动，弟子们彻底折服，看向石芽的目光只剩敬畏，老牌弟子更是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掌声未歇，宫墙深处陡然传来一道苍老浑厚声音传来，裹挟着淡淡灵气，响彻广场：“石芽小友，汝之韧性与悟性，堪称我大夏同代魁首。”

石芽抬眸望向宫墙深处，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周遭弟子愈发震怖，连圣者都亲口赞誉，足以印证石芽的地位，此前那些不服质疑的声音，彻底烟消云散。陆沉渊望着石芽的侧脸，眼底笑意更深，这般认可，实至名归。

待围观修士渐渐散去，广场上只剩二人，方才激战留下的裂痕纵横交错，残存的气血与法力气息尚未散尽。

陆沉渊抬手拂去衣上尘埃，轻叹道：“你执意滞留通玄境，并非无法破境，而是在打磨根基、融炼万般武道，对不对？”

石芽缓步走到青石台边，望着远处巍峨的主殿，轻触台面的裂痕，淡淡开口：

“境界不过是皮囊，武道真意才是根基。我观大夏世家子弟，急于破境逐力，反倒丢了搏杀本心，我要走的路，本就与旁人不同。”

他话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两年游历所见的阶层壁垒、武道乱象，早已让他明晰前路。

陆沉渊闻言默然，他何尝不知世家修行的弊端，只是身处其中，难以挣脱。

他沉声续道：“近日夏宫暗流渐生，王都世家欲把持武道大选，边关妖氛也日渐浓重，此番归来，我怕是不得清闲。”

“陆兄且去忙，我还想先见一见韩将军。”

陆沉渊张了张嘴，随后苦笑起来，没想到这位石兄还挺记仇，随后调笑道：“那你悠着点，别再被毒打一顿。”

石芽的脸上没有笑容，因为想赢的人脸上是不会出现笑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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