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傅青又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走上前，笑着开口：

“石道友倒是悟性极高，竟能从这些残缺的奇思中，领悟出三者协同的修炼之法。看来，这万法阁的典籍与奇思，倒是被你真正吃透了。”

石芽连忙起身，拱手道：“全靠傅掌柜成全，若不是能在阁内自由研读，在下也无法有此领悟。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阁内这些新的法门，层级与难易程度，还请傅掌柜指点一二。”

傅青笑着点头，抬手示意身旁的玉架，指尖依次点过四类法门，语气从容：“呵呵，都知道阁内四类法门，是经最厉害、决最差，层级递减，难易程度也随之递减。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修炼经类，而且对我等修士而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

石芽认真聆听，默默点头，眼底满是了然：“倒是我多想了，没有千篇一律的修炼法门，甚至每个人都不同，相同的修炼法门不同人修炼的结果也是不同。”

傅青轻笑颔首：“正是这般道理。修士修炼，本就需循序渐进，根基扎实，方能走得长远。你能领悟三者协同的思路，已是远超同辈，日后潜心修炼，定能有所成就。”

傅青接着说道：“人皇陛下留存这些，本就是为了让修士们开阔眼界，何须禁止。再说，阁内从不禁止修士交换法门，只是极少有人愿意这般做。”

石芽眸色微动，顺势问道：“在下心中有个疑惑，为何阁内不禁止法门交换？若是有人借此囤积法门，怕是会有隐患。”

傅青眼底闪过一丝自信，语气从容：“石道友多虑了。一来，修士皆惜自身法门，法门关乎自身弱点，便是最亲近之人，也不愿轻易示人，愿意交换的人本就极少。”

“二来，越是高深的法门，修炼难度越高，修士能精通一门，便已不易，哪有精力分心多修。说到底，还是我永昌王朝底蕴深厚，不惧这点风浪，也信我人族修士，皆有底线。”

石芽闻言，心底豁然开朗，默默点头。他想起这一年多来，他提出交换法门，十次有八九次都会被拒绝，偶尔有愿意交换的，也只是分享一些浅显的感悟，从未有修士愿意交出完整法门。这般想来，傅青的话，确实不假。

又过了一年，万法阁外的灵树再次枝繁叶茂，石芽的气息已然沉稳如渊，虽依旧是通玄境修为，却比许多凝海境修士还要醇厚。

他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的伙计，晨起修炼，白日接待修士，入夜研读典籍，只是手中掌握的法门，却早已远超当初。

无论是经典还是法决，他皆有涉猎，更借着从奇思妙想中领悟的协同思路，将四类法门的精髓融会贯通，肉身、法力、神魂三者愈发协同，修为虽未突破境界，实力却早已今非昔比。

这一日，一位身着锦袍的修士登门，修为已至凝海境，却在众多法类法门间徘徊不定。

石芽上前，几句话便点出修士的困惑：“道友凝海境，心海法力已然深厚，却苦于法力御使不够灵活，续航不足。《灵韵御空法》是法类核心，中等难度，主修法力御使与天地灵韵沟通，既能提升法力纯度，又能增强续航，还可借助天地灵韵灵活御使法力，恰好契合道友的需求。”

说着，他还补充了自己领悟的御气技巧，结合三者协同的思路，讲解如何以神魂牵引法力，以气血辅助运转，听得修士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道友见解独到，不知师从何处？”凝海境修士忍不住问道。

石芽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在下无门无派，只是在这万法阁中，多看了几册典籍，多悟了几分道理罢了。”

修士选定《灵韵御空法》后，石芽再次提出交换，这一次，修士欣然应允，将自己修炼的凝海境锻体感悟，与石芽分享。

石芽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快速记下修士的感悟，心中暗叹，留在万法阁，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交换，每一次研读，都在让自己的修炼体系愈发完善。

傅青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意，心底暗自庆幸。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初的一个临时起意，竟能留下这样一位奇才。

石芽就像一块海绵，疯狂汲取着万法阁的养分，默默成长，看似孤僻，却藏着惊人的潜力。

忽然，手上的符文骤然紊乱，石芽浑身一僵，眼底的专注瞬间被清明取代。

此前他已数次感受到时间长河的细微波动，那些涟漪似有若无，却始终在神魂深处留下印记，他虽察觉异常，却始终未能明晰其意。

而此刻，一阵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骤然涌起，心底豁然开朗，他知晓，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停留，已然临近尽头，那些反复出现的时间波动，便是最明确的指引。

两年时光，他如海绵般汲取着万法阁的养分，经、典、法、决各类法门皆有涉猎，奇思妙想中的巧思也融入自身修炼，肉身、法力、神魂三者协同愈发顺畅，实力更进一步。

只是，时间的桎梏从未松动，此刻心血来潮的顿悟，让他彻底明晰了离去的时刻。

待阁内最后一位修士离去，暮色渐染，灵雾也淡了几分。

石芽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朴素的衣袍，缓步走向柜台。

傅青正低头翻阅着一册登记典籍，指尖捻着胡须，神色平和，周身萦绕的凝海境气息虽收敛，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沉稳厚重。

“傅掌柜。”石芽的声音平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打破了阁内的静谧。

傅青抬头，见是石芽，脸上立刻泛起笑意，放下手中的典籍，抬手示意他近前：

“石道友，今日怎的这般早便停下研读？可是有什么感悟？”

这些时日，石芽总是待到深夜才歇息，这般早停下，倒是少见。

石芽走到柜台前，微微拱手，神色诚恳：“劳掌柜挂心，今日前来，是想向掌柜辞行。”

傅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缓缓褪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惋惜。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满是不舍：“辞行？石道友为何这般仓促？莫非是阁内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或是道友有了更好的去处？”

在他看来，石芽是难得的奇才，心思缜密，悟性极高，留在万法阁，日后定能有大成就。

“掌柜多虑了，”石芽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浅的无奈，却并未多言时间波动的事，只淡淡道，

“只是在下尚有私事未了，不便再久留万法阁，这些时日，多谢掌柜成全，让在下能研读阁内典籍，受益匪浅。”

傅青轻叹一声，缓缓靠在椅背上，依旧捻着胡须，神色间的惋惜难以掩饰：“倒是可惜了。”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落在石芽身上，语气愈发恳切，“石道友有大才，心思通透，悟性极高，在下还想着，待时机成熟，便将石道友推荐给朝廷，若是能入陛下的眼，将来定能大有作为，不至于屈居这万法阁做个伙计。”

石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淡然，并未放在心上。

他抬眸看向傅青，神色依旧平和，心中却暗自思忖：“傅青虽位高权重，掌万法阁，也不过是凝海境修士。这永昌王朝大能云集，朝堂之上定然是御天境、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坐镇，自己不过是个通玄境修士，即便实力堪比凝海境，也终究是修为未到，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人皇日理万机，执掌整个人族王朝，怎会在意自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修士？傅青这话，大抵也只是客套罢了。”

这般想着，石芽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多谢掌柜抬爱，在下资质平庸，不过是多看了几册典籍，怎配得上被推荐给朝廷，更何谈入陛下之眼。掌柜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傅青见他神色淡然，似是并未当真，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却多了几分笃定：

“石道友不必过谦，你的才华，在下看在眼里。实话告诉你，在下早已将你的情况递了折子，推荐给朝廷，只是目前尚未得到回复。陛下近来正推行改革，广纳贤能，不拘一格，并非只看修为高低。”

石芽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未曾放在心上。

他只当傅青是碍于情面，故意这般说，并未多想，在他看来，修行界终究是以修为论高低，人皇即便推行改革，也绝不会真的看重一个通玄境修士，更何况，朝堂之上，怎会有普通人身居高位？这般说辞，不过是王朝的托词罢了。

“掌柜一片好意，在下铭记于心。”石芽并未反驳，只是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在下心意已决，今日便要离去，阁内的典籍，在下已然研读不少，这份恩情，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傅青见他去意已决，知道再挽留也无用，只得轻叹一声，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牌，递到石芽手中。

玉牌通体莹润，刻着万法阁的符文，灵光微弱却沉稳：“这枚玉牌，便赠予石道友。日后若是再回此地，凭此玉牌，可随时入万法阁研读典籍，无论何时，万法阁都有石道友的一席之地。”

石芽接过玉牌，手掌传来微凉的触感，心中微动，再次拱手：“多谢掌柜。”

两人又闲谈片刻，多是傅青叮嘱他日后修行当心，莫要急于求成，石芽一一应下。

待夜色渐深，石芽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转身走向万法阁的朱门，傅青送至阁门口，神色依旧惋惜，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石道友，一路保重，若有难处，可持玉牌寻在下。”

石芽驻足，回头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再多言，转身踏出了朱门。

夜色如墨，灵雾缭绕在街巷之间，他周身灵气微动，脚步轻盈，朝着城外走去。

就在他踏出朱门的刹那，天地间的灵气骤然微动，一股无形的波动再次泛起，比先前几次更为清晰，顺着时间长河蔓延开来。

这波动虽细微，却瞒不过那些身居高位的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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