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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见·试探


宣政殿外的白玉石阶,一共九十九级。

雍宸一步步走上去,脚步不疾不徐。晨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吹动他月白色的袍角。远处宫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混着殿内隐约传来的朝议声,一切都和前世的记忆重叠,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秦公公跟在他身后三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七殿下?”

守卫殿门的金甲禁卫认出他,面露诧异。谁都知道这位七皇子昨日刚落水,病得厉害,怎么今日就出现在这里?

雍宸停下脚步,抬起眼皮。

那禁卫对上他的目光,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退开半步,让出路来。

“殿下,陛下正在早朝,您……”另一名禁卫开口。

“我在此等候。”雍宸打断他,声音平静,走到殿外廊柱旁的阴影里站定。

秦公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站在他身后。

殿内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殿门传出来,模糊不清,但雍宸能分辨出几个熟悉的嗓音。

兵部尚书陈邈,嗓门洪亮,正在禀报北境军务。

户部侍郎周文远,声音尖细,在哭穷。

还有大皇子雍烈,那带着武将特有粗豪气的发言:“父皇!儿臣愿领兵三万,北上扫荡兽潮,扬我国威!”

雍宸闭上眼。

赤霆二百九十七年,三月初。北境三镇首次出现大规模兽潮袭击,边军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朝中为此争论不休,主战、主和、主抚,吵了整整半个月。

最后,是雍烈率兵五万北上,耗时三月,损兵折将,才勉强将兽潮逼回北方荒原。而那一战,让雍烈在军中声望大涨,也为后来他争夺储位积累了资本。

但没人知道,那兽潮背后,隐约有天朔部落活动的影子。

更没人知道,半年后,还有第二次、规模更大的袭击。

“咳……”

一阵凉风灌入喉间,雍宸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这具身体实在虚弱,昨夜高烧的余威仍在,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肺叶,带来刺痛。

但他挺直脊背,用袖子掩住口鼻,将咳声压到最低。

殿内的争论似乎告一段落。

片刻沉寂后,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殿门缓缓打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紫袍朱衣,玉佩叮咚。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位阁老和皇子,大皇子雍烈一身绛紫蟒袍,身材高大,龙行虎步,正与身旁的兵部尚书陈邈低声交谈,眉宇间意气风发。

他一眼就看见了廊柱下的雍宸。

脚步顿住,浓眉挑起。

“老七?”雍烈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作一抹讥诮的笑意,“你不在床上躺着,跑这儿来做什么?还嫌昨日落水不够丢人?”

周围的官员们放缓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雍宸垂眸,拱手:“见过大皇兄。臣弟身体已无大碍,特来向父皇请安。”

“请安?”雍烈嗤笑一声,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得了吧,就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子,别进去又咳血,冲撞了父皇。赶紧回去歇着。”

他伸手,似乎想拍雍宸的肩膀,动作却带着明显的力道。

雍宸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让那只手落空。

雍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大皇兄,七弟也是一片孝心。”

二皇子雍明缓步走来。他穿着天青色锦袍,面如冠玉,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他停在雍宸身侧,目光关切:“七弟脸色还是不好,若是撑不住,千万别勉强。”

“多谢二皇兄关心。”雍宸低头,声音更轻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雍明笑了笑,转向雍烈,“大皇兄,北境军务紧急,咱们还是先去兵部商议细节吧,莫让陈尚书久等。”

雍烈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雍宸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雍明对雍宸点点头,也随着人流走了。

官员们陆续散去,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怜悯的一瞥,但无人上前搭话。在这皇宫里,一个没有母族扶持、无法修炼、不得圣心的皇子,与透明人无异。

直到人群散尽,殿前空旷下来。

秦公公低声道:“殿下,咱们……”

“等。”雍宸只说了一个字。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一名中年太监从殿内小步快走出来,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无庸。他看见雍宸,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七殿下,您怎么在这儿?陛下正要起驾回宫呢。”

“高公公,”雍宸微微欠身,“劳烦通禀,儿臣雍宸,求见父皇。”

高无庸面露难色:“这个……陛下今日朝会议事,有些疲乏,怕是……”

“只需片刻。”雍宸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就说,儿臣有要事禀报,关于……昨夜梦境。”

高无庸眉头微皱,仔细打量雍宸。这位七皇子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那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殿下稍候,老奴去禀报一声。”

高无庸转身进殿。

雍宸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墙。朝阳已经完全升起,琉璃瓦上反射着金色的光。这片宫殿,这座皇城,这个王朝,此刻看来依旧固若金汤。

但只有他知道,根已经烂了。

三年。

只剩三年。

“殿下,”高无庸很快回来,神色有些古怪,“陛下宣您进殿。”

“有劳。”

雍宸整理了一下衣袍,迈过高高的门槛。

宣政殿内空旷而肃穆。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玉砖。御座位于九级台阶之上,此刻空着。皇帝雍稷站在御案旁,背对着殿门,正在看墙上悬挂的巨幅《九州疆域图》。

他穿着明黄常服,背影挺拔,但两鬓已见霜白。

“儿臣雍宸,叩见父皇。”雍宸跪下行礼。

雍稷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地图,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昨日落水,高烧不退,今日就急着来见朕,所为何事?”

“儿臣……”雍宸顿了顿,声音压低,“昨夜病中,得一奇梦,心中惶恐,特来禀报父皇。”

“梦?”雍稷终于转过身。

年过五旬的皇帝面容清矍,眼眶深陷,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目光里没有关切,只有审视。

“是。”雍宸垂首,“儿臣梦见……北方荒原,黑云压城,万兽奔袭,赤地千里。有巨狼踏火,妖禽蔽日,边关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

他描述得极细,将记忆中第一次兽潮的惨状,掺杂着后来第二次、第三次的更可怕景象,混在一起,娓娓道来。

殿内安静,只有他沙哑的声音在回荡。

雍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儿臣还梦见,”雍宸继续道,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荒原深处,有人影幢幢,非我族类。他们驱兽为兵,以骸骨筑旗,旗上……有狼头图腾。”

“砰!”

雍稷一掌拍在御案上。

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荒唐!”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病中胡梦,也敢拿来朕面前聒噪?什么狼头图腾,什么驱兽为兵,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几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雍宸伏地:“儿臣知罪。但梦境实在真切,宛如亲历,儿臣心中不安,唯恐……唯恐是先祖警示,不敢不报。”

“先祖警示?”雍稷冷笑,“朕看你就是病糊涂了!高无庸!”

“老奴在。”高无庸连忙上前。

“传御医,去永和宫给七皇子好好诊脉,开几副安神的药。”雍稷重新转身看向地图,语气不耐,“没什么事就退下,好生休养,莫要胡思乱想。”

“儿臣……遵旨。”

雍宸叩首,缓缓起身。

因为跪得久了,加上身体虚弱,起身时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他勉强站稳,低头,一步步退出大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皇帝的视线,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不是怕。

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仅仅是面对帝王威压,就已快到极限。

他慢慢走下白玉石阶。

秦公公急忙迎上来,扶住他的手臂:“殿下,您……”

“无事。”雍宸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皇帝不会全信,但也不会全不信。

“北方荒原”、“狼头图腾”——这两个词,足够在生性多疑的雍稷心里埋下一根刺。接下来北境真的出事时,这根刺就会发作。

而他要的,就是这一点先机。

“走吧,回宫。”雍宸转身。

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拐过回廊,迎面便撞见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浅粉宫装,外罩鹅黄比甲,容貌娇美,眉眼如画。她被几个宫女簇拥着,正低声说笑,抬头看见雍宸,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她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敛衽行礼:“臣女苏晚晴,见过七殿下。”

苏晚晴。

丞相苏文正之嫡女,京城第一才女,也是……前世在他被圈禁后,第一个转身投向雍烈怀抱的女人。

雍宸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他看见地牢里,拓跋昊拿着那封苏晚晴亲手写的、与他“割袍断义”的信,在他面前一字字念完,然后大笑着将信纸扔进炭盆。

火焰吞没字迹的样子,他记了三十年。

“苏小姐。”雍宸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听闻殿下昨日落水受惊,晚晴心中甚是牵挂。”苏晚晴抬起头,眼眸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今日可大安了?”

“已无碍,有劳挂心。”

“那就好。”苏晚晴微笑,目光在雍宸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轻声说,“春日风大,殿下病体初愈,还是多加件衣裳为好。晚晴不打扰殿下休息,告辞。”

她再次行礼,带着宫女们款款离去。

走过雍宸身边时,一阵极淡的兰花香飘来。

雍宸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浅粉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枚极其小巧的、几乎看不见的浅黄色花瓣。

刚才苏晚晴行礼时,从她袖中落出的。

不是偶然。

雍宸将花瓣碾碎,指尖沾染上一点细微的、带着甜腥气的粉末。

追踪香。

前世他闻了三十年,绝不会认错。

他抬眼,看向苏晚晴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戏,开始了。

他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的宣政殿,殿门依旧紧闭。

但御案旁,皇帝雍稷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的“北境”区域,轻轻敲击着。

眼神深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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