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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市井藏麟凤


三日后,雍宸拿到了出宫的腰牌。

理由很充分:病体初愈,需出宫散心,顺道去京郊皇庄探望母亲的旧仆。秦公公塞给内务府管事的太监一锭银子,腰牌便顺利批了下来,还附了一小队四名金甲侍卫“随行保护”。

雍宸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宫墙。

朱红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阳光下巍峨庄严,是这座皇城最坚固的壁垒,也是最精致的囚笼。前世他被关在里面三十年,今生刚出来,竟有些不习惯。

马车驶出朱雀门,喧闹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笑声、酒肆里传出的划拳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滚烫的市井气息。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包子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牲畜粪便和尘土混合的、不那么好闻的味道。

雍宸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殿下,”秦公公坐在他对面,低声道,“咱们先去哪儿?”

“去南城。”雍宸说。

“南城?”秦公公一愣,“那边是贫民区,鱼龙混杂,不太平。殿下千金之躯,去那里恐怕……”

“无妨,看看。”雍宸睁开眼,“把侍卫留在外面,你跟我进去就行。”

秦公公还想再劝,但看见雍宸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隐隐觉得,自从落水之后,这位七殿下说的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马车在南城街口停下。

雍宸换了身普通的青色绸衫,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家境尚可的读书人。秦公公也换了布衣,扮作老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窄拥挤的街巷。

与皇城主道的宽阔整洁不同,南城的街道窄得几乎只能容两三人并排,地上污水横流,两侧是低矮破旧的木板房,晾晒的衣物在头顶招展,像是褪色的万国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味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息。

雍宸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街边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人。

一个叫陈铁的匠人。

前世,天朔攻破皇城后,在清理俘虏时,发现了一个关在死牢里的匠人。此人因得罪了某位权贵,被安上“私造军械”的罪名,全家处斩,他因手艺精湛,被留下一条命,在天朔的兵械坊里做苦工。

后来,此人设计出了一套连发弩机,射程和威力远超当时的所有弩箭,在天朔统一北方的战争中立下大功。拓跋昊亲自赦免了他,赐姓“拓跋”,封为工部侍郎。

那人就是陈铁。

一个被大雍的权贵碾死在尘埃里的天才。

雍宸记得,陈铁入狱前,就住在南城。他凭着前世在牢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寻找着那条“巷子尽头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小巷。

拐过第三个路口,他终于看见了那棵树。

槐树很老了,树干歪斜,树皮斑驳,一半的枝桠已经枯死。树下堆着垃圾,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翻找食物。

巷子深处,最破的那间木板房,就是陈铁的家。

雍宸正要走过去,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的家丁推开行人,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锦衣青年走过来。青年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挂着轻浮的笑,目光在巷子里扫视,像是在找什么。

“陈铁!陈铁你给我滚出来!”

青年停在槐树下,扯着嗓子喊。

雍宸脚步一顿,退到墙角阴影里,秦公公立在他身侧,微微绷紧了身体。

木板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短打,但脊背挺得笔直。

“刘三少爷,”陈铁的声音沙哑,“这个月的利钱,我已经交了。”

“交了?”那刘三少爷嗤笑一声,用折扇指着陈铁,“你那点铜板,只够还利息。本金呢?一百两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陈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当初我只借了十两,是给我娘抓药。是你们利滚利……”

“白纸黑字,画押为证!”刘三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抖开,“看清楚,月息五分,逾期利滚利。你现在欠的,就是一百两!”

周围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街坊,但没人敢出声。刘家是南城一霸,放印子钱、开赌场、强占民女,无恶不作。府尹都收了他家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钱。”陈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没钱?”刘三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间破屋上,忽然笑了,“没钱也行。我听说,你老娘以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陪嫁里有几件好东西?拿出来抵债,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你放屁!”陈铁眼睛瞬间红了,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家丁死死架住。

刘三用折扇拍拍他的脸:“怎么,想动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么拿出一百两,要么拿东西抵,要么……”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邪恶,“把你那病秧子老娘,送去城西的窑子,虽说老了点,但好歹是官家小姐出身,说不定有贵人好这口……”

“我问你祖宗!”

陈铁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挣脱家丁,一头撞在刘三肚子上。刘三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进污水里,崭新的绸袍顿时污浊不堪。

“给我打!往死里打!”刘三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尖叫。

四五个家丁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般落在陈铁身上。陈铁护住头脸,蜷缩在地,一声不吭,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周围街坊不忍的吸气声。

雍宸在阴影里看着,没动。

秦公公低声道:“殿下,要不要……”

“再等等。”雍宸说。

他需要确认,这个陈铁,值不值得他出手。

家丁打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陈铁已经满脸是血,但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刘三觉得无趣,挥挥手:“行了,别打死了,打死了谁还钱?去屋里搜,值钱的都拿走!”

家丁们应了一声,踹开木板门,冲了进去。

很快,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老妇人虚弱的咳嗽和哀求。一个家丁抱着一只小木箱出来,打开,里面是几件银首饰,成色普通,但洗得发亮。

“就这点?”刘三皱眉。

“三少爷,真没了,穷得叮当响。”家丁说。

刘三踹了地上的陈铁一脚:“算你走运。这些东西,抵五十两。剩下的五十两,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还不上,我就拆了你这破房子,把你老娘卖去黑矿!”

他挥挥手,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街坊们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散去,只留下陈铁蜷在污水里,半天没动。

雍宸这才走出去,停在陈铁面前。

“还能起来吗?”他问。

陈铁慢慢抬起头,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雍宸:“你……是谁?”

“路过,看不过眼。”雍宸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帕子,递过去。

陈铁没接,自己用手背抹了把脸,摇摇晃晃站起来。他看了雍宸一眼,又看看他身后衣着朴素的秦公公,扯了扯嘴角:“公子是贵人吧?这儿脏,别污了您的鞋。”

他说完,转身,踉跄着走回屋里。

雍宸跟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一张板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木料和铁器。床上躺着个老妇人,瘦得皮包骨头,正捂着嘴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陈铁跪在床前,握着老妇人的手,低声道:“娘,没事,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

老妇人睁开混浊的眼睛,看着儿子脸上的血,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铁儿……是娘拖累了你……”

“别说这种话。”陈铁哑着嗓子,“我去给您抓药。”

“不用了,”老妇人摇头,“娘这病,治不好了,别浪费钱……”

“能治好!”陈铁打断她,眼眶通红,“一定能治好!”

雍宸在门口站了片刻,开口道:“你母亲的病,我能治。”

陈铁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公子什么意思?”

“我说,我能请大夫治好你母亲,也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工坊,让你做你想做的东西。”雍宸走进屋里,目光扫过墙角那些简陋的工具和半成品的木工零件,“条件是,你以后为我做事。”

陈铁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公子,我陈铁虽然穷,但不傻。天上不会掉馅饼。您这样的贵人,找我一个穷铁匠做什么?要我为您卖命?还是……也看上了我娘那点根本不存在的‘嫁妆’?”

“我看上的是你的手艺。”雍宸从墙角捡起一个巴掌大的木制机关鸟。鸟的翅膀可以活动,内部结构精巧,虽然用料粗糙,但设计思路奇巧。

“这东西,是你做的?”

陈铁脸色微变,没说话。

“用这么烂的木料,就能做出可以扇动翅膀的机关鸟。”雍宸放下鸟,看向陈铁,“如果有上好的钢材、精密的工具、足够的银钱,你能做出什么?”

陈铁的呼吸急促起来。

“弩机?连发的弩机?射程三百步,可以一次装填十支箭,扣一下扳机射一支,再扣一下,又一支。”雍宸缓缓道,“或者更小的,可以藏在袖子里,机关一按,三支毒针齐发,见血封喉。”

陈铁瞳孔骤缩,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磨尖的锉刀。

“别紧张。”雍宸笑了笑,“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刘三那种地痞。我只是个……需要一些特殊工具的生意人。”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放在瘸腿的桌上。锦囊口没系紧,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颜色。

是十锭金子,每锭十两。

陈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是一百两金子,足够你还债,给你母亲治病,还能置办一个像样的工坊。”雍宸说,“作为订金。你先把你母亲的病治好,把眼前的事了结。三天后,我会派人来接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到了那里,你要什么材料,我给你什么材料,你只需要专心做东西。”

陈铁看着那袋金子,喉结滚动,手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是我?”他哑声问。

“因为你是天才。”雍宸看着他的眼睛,“而天才,不该烂在这种地方。”

陈铁沉默了许久,久到床上老妇人的咳嗽声都渐渐平复。他终于伸出手,拿起那袋金子。很沉,压得他手心发烫。

“公子,”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您就不怕我拿了钱跑路?”

“你不会。”雍宸转身朝外走,“一个能为母亲下跪挨打、宁死也不肯卖传家宝的人,不会为了一百两金子,丢了自己的良心。”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对了,你母亲那几件银首饰,我会让人赎回来。那是你母亲的念想,不该丢。”

说完,他带着秦公公,走出了这间破败的木板房。

巷子里,夕阳西斜,把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铁站在门口,看着那一主一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锦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低头,看向锦囊,金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叠好的纸。

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机括结构图,旁边有一行小字:“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陈铁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临摹着那些线条。

忽然,他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娘,”他转身回屋,跪在床前,握住老妇人的手,声音哽咽,“咱们有救了……有救了……”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一天又要过去了。

但对某些人来说,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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