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4月26日

赢光保要走的前一天，又来了天钻坡。

他说是来跟岳父岳母告别的，顺便看看周全。

周善心留他吃饭，他就留下了。

木玉清抱着周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赢光保从屋里出来，走到她旁边。

“嫂子，”

他笑着说：“让我再看看侄子。”

木玉清把周全往怀里收了收，没递过去。

赢光保也不伸手，就站在旁边看。

“这孩子越长越好了，”

他说：“眼睛亮，以后肯定聪明。”

木玉清点头:“嗯。”

赢光保站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

“嫂子，有句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木玉清抬头看他

赢光保还是笑着，眼睛眯着，看不出什么意思。

“啥话？”

“关于大哥的，”

赢光保说：“不方便让别人听见。”

木玉清犹豫了一下，把周全放在旁边的摇篮里，站起来。

周加文在屋里跟周加洪说话，周善心在灶房忙活，院子里就他们俩。

赢光保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屋子远了些。

木玉清跟过去

“嫂子，”

赢光保说：“大哥那人，你也知道，爱玩，爱打彩票，不太顾家。”

木玉清没说话

“我是他妹夫，不好多说，”

赢光保说：

“但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

要是有啥难处，可以跟我说。”

木玉清看着他:“说啥？”

“缺钱啊，缺东西啊，”

赢光保说：“我在明嵩那边认识人，能帮忙。”

木玉清摇头:“不缺。”

赢光保笑了:“嫂子别客气，一家人。”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

“大哥要是对你不好，你也别忍着。

有难处，找我。”

木玉清往后退了一步

“没难处。”她说

赢光保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但木玉清看见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抱周全时的笑，一模一样。

“那行，”

赢光保说：

“我就是随口一说

嫂子别往心里去。”

他转身，走回屋里。

木玉清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回到摇篮边，看着周全。

周全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抱起他，抱得很紧。

中午吃饭，一桌人。

周善心做了腊肉，炖了鸡，炒了洋芋。

赢光保吃得少，话多。

“妈，”

他对周善心说：“你和爹有空来明嵩住几天，那边空气好。”

周善心笑:“好，有空去。”

“加洪也来，”

赢光保说：“散散心。”

周加洪低头吃饭，没吭声。

赢光保又看向周加文:“大哥，上次说的山货，我回去就帮你问。”

周加文点头:“麻烦了。”

“麻烦啥，”

赢光保笑着说：“一家人。”

木玉清坐在角落，抱着周全，一句话没说。

她没吃几口，就说饱了，抱着孩子回自己屋。

周加文吃完饭回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

“咋了？”

“没咋。”

“吃那么少，不舒服？”

木玉清摇头

周加文点了根烟，坐在门槛上。

“光保那人是不错，”

他说：“还惦记着帮咱找门路。”

木玉清没接话

周加文回头看她:“你咋不说话？”

木玉清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刚才在外面跟我说了几句话。”

“说啥？”

“说……

有难处可以找他。”

周加文笑了:

“那好啊，说明人家有心。”

木玉清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加文抽完烟，站起来。

“我去送送他，他下午走。”

木玉清点头

周加文走了

屋里只剩下她和周全。

她低头看儿子，想起赢光保刚才的眼神。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

不是看长辈的眼神，也不是看嫂子的眼神。

她说不清是什么眼神

但她不舒服

下午，赢光保走了。

周加文送他到村口，回来跟木玉清说:“他让你好好带孩子，说孩子以后有出息。”

木玉清愣了一下

“就这些？”

“嗯，就这些，”

周加文说：“他还说，嫂子人老实，让我别欺负你。”

木玉清没说话

周加文笑了:“我欺负你了吗？”

木玉清摇头

晚上，周全醒了，哭了几声。

木玉清抱起他，在屋里走。

周加文已经睡了，打着呼噜。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赢光保的笑，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有难处，找我。”

她不需要找

但她记住了那句话，也记住了那个笑。

第二天，周加文去镇上买彩票。

木玉清抱着周全去周善心那边。

周善心在喂鸡，周桐桐在旁边玩。

“妈，”

木玉清坐下来：“光保那人，你熟吗？”

周善心头也不回:“女婿，咋不熟？”

“他……

人咋样？”

周善心回头看她一眼:“咋了？”

“没，”

木玉清说：“随便问问。”

周善心继续喂鸡:“人挺好，见人就笑，对加美好，对我们也好。”

木玉清点点头

周善心忽然说:“加洪离婚那事，你知道吧？”

“知道。”

“光保还打电话来劝过加洪，”

周善心说：“说想开点，再找一个。”

木玉清没接话

她想起赢光保那天抱周全时的笑，又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劲。

傍晚，孙元林放羊回来。

他经过木玉清家门口，看见她抱着周全坐在门槛上。

“爸。”木玉清喊

孙元林停下来，看了看周全。

周全醒着，看着他。

孙元林忽然问:“今天有谁来？”

“光保来过，”

木玉清说：“来告别的。”

孙元林点点头，没说话，赶着羊走了。

木玉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问点什么。

但她没问

夜里，周全又哭了。

木玉清抱着他哄，哄了半天还是哭。

她想起胖爹，但太晚了，没法去。

她抱着周全在屋里走，走了很久。

周全终于睡了

她把他放回床上，自己躺下来，却睡不着。

她看着房顶，想那些事。

想赢光保的笑，想他说的那些话，想周加文说的“人家笑还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那笑她记住了。

记住了，就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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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度条】

·  本章时间:1996年4月26日(周全出生第42天，即1个月零12天)

·  下一章:所有人年龄+6天

·  累计章节:7章(时间累计+4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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