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光刚踏进账房门槛，腰间赊账簿猛地一烫。

不是错觉。那股灼热顺着皮肉直钻骨髓，像有根烧红的铁钎捅进脊背。他脚步一顿，眼前骤然弹出半透明界面——血红大字横贯视野：

【荒骨原妖潮倒计时：72小时】

“操。”马光低骂一声，反手甩上门栓。木门咔哒合拢的瞬间，他已扑向墙角那口贴满符箓的灵石箱。

箱盖掀开，灵光刺眼。百万灵石堆叠如山，每一块都剔透莹润，灵气几乎要溢出来。可他知道，这点家底撑不住一场妖潮。

“烟瘴泽十年毒草收益……抵押！”他咬牙拍在赊账簿上。簿页自动翻动，一行金字浮现：

【质押物：南域烟瘴泽毒草开采权（十年）】

【估值：八十万灵石】

【放款方：万宝商会·死囚营分舵】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赵铁柱扛着个比人还高的铁箱撞进来，箱体锈迹斑斑，却压得地面砖缝吱呀作响。“老大！刚从库房抢来的灵石箱，够不够？”

“够个屁！”马光头也不抬，手指在虚空连点，“三百散修，每人两千六百灵石预付，筑防线！现在！立刻！马上！”

话音未落，账房门又被推开。冷月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眼角金线微微颤动。她身后跟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胸前绣着万宝商会徽记。

“马先生，”执事拱手，笑容勉强，“您这单质押……商会内部有异议。烟瘴泽毒草虽值钱，但十年期太长，风险过高。”

马光终于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异议？行啊。”他翻开赊账簿，指尖划过一行条目，“那就把‘灵枢洲地脉债权’挂出去拍卖。谁敢接盘，我就把整个洲的灵气定价权送他。”

执事笑容僵住。

“或者——”马光合上簿子，声音压低，“你亲自去跟萧寒衣谈。告诉他，他要是敢截胡，我就宣布玄霄宗欠我九百万灵石，利息日结。”

执事额头冒汗，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质押即刻生效！”

半个时辰后，三百散修如潮水涌入荒骨原边境。有人扛阵旗，有人搬灵石桩，还有人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画符。灵石被砸进地缝，化作一道道光流，沿着预设轨迹蔓延成网。

冷月霜站在中央高台，手中长剑插入地面。剑身嗡鸣不止，与地脉震颤共振。她闭眼凝神，周身浮现金色纹路——那是母印之力在强行镇压地脉躁动。

“撑住！”马光冲上高台，一把抓住她肩膀，“就三天！三天后妖潮来了，结界一成，反噬自解！”

冷月霜没睁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我不滚。”马光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玉衡子炼的‘续脉丹’，能扛半个时辰反噬。你要是死了，我这八十万灵石就打水漂了。”

冷月霜手指一紧，瓷瓶几乎被捏碎。

远处，玉衡子正站在临时丹炉前，指挥几个学徒往炉里扔灵药。炉火熊熊，映得他满脸通红。忽然，他袖中滑出一张价目表，悄悄把“回春丹”标价从五十灵石改成八十。

“老头！”马光远远吼了一嗓子，“你再涨价，我就把你卖到烟瘴泽采毒草！”

玉衡子手一抖，赶紧把价目表撕了。

赵铁柱这时又扛着个箱子跑来，这次箱体崭新发亮，上面贴着“前线专用”符箓。“老大！这是最后一批灵石！全押上了！”

“好！”马光跳下高台，一脚踹开箱盖，“给我埋进结界节点！一颗都不能少！”

灵石入土即燃，化作青白光焰。整条防线开始发光，如同巨兽脊骨从地底隆起。三百散修齐声念咒，声浪震天。

冷月霜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她猛地睁眼，瞳孔深处金芒暴涨。高台下方，结界某处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黑气如蛇，悄然渗出。

马光瞳孔一缩。那黑气……他认得。和萧寒衣上次偷袭时用的咒力同源！

“赵铁柱！”他厉喝，“带十个人，守住东侧第三节点！别让任何人靠近！”

赵铁柱愣了下：“可那边没动静啊？”

“让你去就去！”马光一把将他推出去，“记住，谁碰结界，剁谁的手！”

赵铁柱不敢多问，扛着铁棍就冲。

玉衡子这时也察觉异常，匆匆赶来：“那裂缝不对劲……像是被人从外面撬的。”

“不是撬。”马光盯着那缕黑气，声音沉得可怕，“是里应外合。”

他忽然转身，冲向账房。片刻后，他拎着赊账簿回来，直接撕下一页空白契约，咬破手指疾书：

【悬赏令】

【目标：结界裂缝操控者】

【赏金：五万灵石】

【附加条款：若为内鬼，赏金翻倍，债籍除名】

契约化作金光，瞬间传遍死囚营。远处立刻传来喧哗声——有人开始互相盯梢，有人拔刀对峙。

冷月霜靠在剑上喘息，血顺着下巴滴在剑柄。她抬头看马光：“你赌我会撑住。”

“我没赌。”马光蹲下来，替她擦掉嘴角血迹，“我知道你会撑住。因为你比谁都清楚——这结界要是塌了，死的不只是灵枢洲的人。”

冷月霜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我撑不住呢？”

“那就一起死。”马光咧嘴一笑，“反正我灵石多，黄泉路上也能雇阎王给你开后门。”

冷月霜没笑。她只是重新握紧剑柄，闭上眼。

地脉震颤更剧烈了。结界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三百散修中已有两人吐血倒地，被同伴拖下去换人顶上。

玉衡子急得团团转：“再这样下去，阵眼会崩！冷姑娘经脉承受不住的！”

“那就让她崩。”马光声音冷硬，“崩了重铸。只要人在，结界就能再起。”

“你疯了！”玉衡子怒吼，“她是人，不是灵石桩！”

“我知道。”马光盯着远方地平线，“但妖潮不会等我们慢慢商量。”

话音未落，北方天际忽然泛起红光。不是晚霞，是无数妖瞳在黑暗中睁开。低沉的嘶吼随风传来，大地开始震动。

第一波妖兽，到了。

结界光幕剧烈波动。最前方一头铁甲犀妖撞上来，轰然巨响中，光幕凹陷三寸，随即反弹，将妖兽震飞数十丈。

冷月霜身体猛地一颤，喉头腥甜上涌。她强压住，可血还是从嘴角溢出，滴在剑身上，发出滋滋轻响。

剑鸣不止，如泣如诉。

赵铁柱在东侧节点大吼：“老大！裂缝扩大了！黑气在往里钻！”

马光眯眼望去——那裂缝果然在蔓延，黑气已渗入结界内部，正缓缓向冷月霜所在高台游走。

“玉衡子！”他喝道，“把你的‘净秽丹’全撒进裂缝！”

“那可是我压箱底的货！”玉衡子心疼得直哆嗦。

“撒！不然你明天就得给妖兽炼丹了！”

玉衡子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个玉瓶，狠狠砸向裂缝。丹药爆开，白雾弥漫，黑气顿时缩回几分。

可就在这时，冷月霜忽然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她手中长剑嗡鸣声戛然而止，剑身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糟了！”玉衡子脸色煞白，“阵眼要断！”

马光冲上高台，一把扶住她。冷月霜抬头看他，眼神涣散：“对不起……我……”

“别说废话。”马光从怀里掏出那只破碗，碗底“新生”二字在月光下微闪。他将碗扣在剑柄上，低声念道：“母印在，债不灭。”

碗身金光一闪，剑上裂痕竟缓缓弥合。

冷月霜精神一振，重新站起。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剑柄，全身灵力疯狂灌入地脉。

结界光幕骤然暴涨，将逼近的妖潮逼退百丈。

可她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远处，萧寒衣站在山巅，白衣猎猎。他望着荒骨原方向，袖中手指掐诀，一道黑气从指尖悄然散去。

“马光……”他低声冷笑，“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账房内，赊账簿无风自动，翻至最新一页。一行小字浮现：

【容器适配度：18%】

【警告：第二枚母印碎片活性增强，疑似与妖王共鸣】

马光没看簿子。他只盯着冷月霜染血的侧脸，轻声说：“再撑一会儿。等天亮，我就给你发年终奖。”

冷月霜没回答。她只是握紧剑，任血滴落，任剑鸣撕裂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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