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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双面人格


东篱走出矿洞的时候,外面的火光让他眯了一下眼。

十几支火把插在岩壁上,照亮了一块不大的平台。平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风从下面涌上来,把火把的火焰吹得东倒西歪。周虎站在平台中央,左手叉腰,右手提着灵力鞭,脸上的横肉在火光下一抖一抖的。他身后站着十二个监工,清一色的筑基初期,穿着黑色的皮甲,手持长矛。

“拾柒!”周虎的声音像破锣,“你他妈在搞什么鬼?刚才那光是怎么回事?”

东篱没有回答。

他站在矿洞出口,半个身子还在阴影里。火光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苍白的下巴、紧抿的薄唇、下巴上干涸的血迹。上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在发光。左眼黑底白瞳,右眼白底黑瞳,像两颗从不同星球上摘下来的宝石,镶嵌在同一张脸上。

周虎愣了一下。

他在罪渊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矿奴。疯的、傻的、死的、逃的,什么样都见过。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睛是那样的。

那不像人的眼睛。

“你——”周虎的嘴刚张开,东篱动了。

碎星步。

这是阴阳道印自动衍生的神通,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练习,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东篱右脚猛地踏地,脚底的灵力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爆裂,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地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碎石飞溅,灰尘腾起。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不是真正的消失,是太快了。快到火把的光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周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举起灵力鞭,灵力灌入鞭身,九根蛟筋同时燃起火焰。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弧,朝身前横扫过去。

空了。

东篱没有从正面进攻。碎星步的第二步,他踏向了右侧。地面再次炸裂,他的身形在空中折了一个九十度的弯,从周虎的视线死角切入。

第三步。

这一步直接踏在了周虎身后三尺处。

周虎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他猛地转身,鞭子来不及收回,只能左手握拳朝身后砸去。筑基期修士的一拳,裹着一层薄薄的灵力,拳风把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

东篱没有躲。

他的左手探出,五指张开,像一只鹰爪。周虎的拳头砸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闷响。东篱的手掌纹丝不动,但他的身体被拳劲推得向后滑了半步——他的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周虎的眼睛瞪大了。

他那一拳,足以打死一头成年蛮牛。但这个矿奴,这个瘦得皮包骨、被他打了三年的废物,竟然用一只手掌接住了?

东篱的左手指猛地合拢。

咔。

周虎的腕骨碎了。不是裂开,是碎。像被铁钳夹碎的核桃,骨头的碎片扎破皮肤,血淋淋地露在外面。

周虎的惨叫声还没出口,东篱的右手已经到了。

五指并拢成刀,指甲刺入周虎的喉咙。不是刺穿,是刺入——指甲切开了皮肤、皮下脂肪、肌肉,碰到了气管。东篱停住了。不是犹豫,是在等一个信号。

阴阳道印的信号。

来了。

阴之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像冰冷的潮水灌入周虎的血管。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力,是更原始的东西——是阴阳二气中的“阴”,是万物终结时的寂静,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周虎的血液开始结冰。

从喉咙开始,向下蔓延。血管中的血液变成冰晶,冰晶刺穿血管壁,向周围的肌肉、骨骼、内脏扩散。周虎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然后变成灰白色,最后蒙上一层白霜。

他的眼球爆裂了。

不是因为外力,是因为眼球内的液体结冰,体积膨胀,把眼球从内部撑炸。冻成冰碴的眼液溅在东篱的脸上,他没有眨眼。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周虎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身体已经冻成了一块冰坨,摔倒时左臂断成了三截,断口处没有血流出——血已经冻成了冰。

东篱蹲下来,把右手从周虎的喉咙里抽出来。手指上沾着碎冰和冻成胶状的血液。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干净了。

不是变态。是阴阳道印的需求。

杀人饮血。

“饮血”不是比喻,是真的要喝血。周虎的血已经冻成了冰,但冰中蕴含的“生命精华”还在。东篱舔干净手指上的血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喉咙涌入胃里,然后从胃向四肢扩散。那股力量像一杯烈酒,烧得他浑身发烫。

修为又涨了一截。

蜕凡中期到蜕凡后期的瓶颈,被这一口血冲开了一个口子。

剩下的十一个监工呆住了。

不是他们不想跑,是腿软了。他们亲眼看到一个被打了三年的废物,在三息之内把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打成了一块冰坨。那种震撼不是恐惧,是认知崩塌——他们脑子里关于“弱者和强者”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同时碎裂。

东篱站起来,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左眼黑色更深了,像一个无底洞;右眼白色更亮了,像烧熔的白银。瞳孔中的太极图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他的体温就下降一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阴魂人格在接管身体时的自然反应——就像猫看到鸟时会眯眼,狼看到猎物时会呲牙。那是一种本能的、与生俱来的猎杀反应。

“跑。”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的声音不是他白天说话时的沙哑、结巴、木讷。那个字的声音很低、很平、很冷,像冰块划过铁板。

十一个人同时转身,同时迈步,同时摔倒在地——他们的腿不听使唤了。有人爬起来跑了两步,脚下踩到碎石,整个人摔出平台,惨叫着坠入深渊。有人在原地打转,嘴里念叨着“我不想死”。有人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得血肉模糊。

东篱没有追。

不是仁慈。是不需要。

他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着深渊。风从下面涌上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头发黑而硬,常年用一根草绳随便束在脑后,此刻被风吹散,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背后,是周虎的尸体、跪地求饶的监工、摇曳的火光。

他的脚下,是无尽的黑暗。

他的体内,两个人格在对话。

阳魂问:“杀够了没有?”

阴魂答:“没有。还早。”

阳魂说:“今夜杀一个就够了。杀多了会暴露。”

阴魂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你说得对。”

东篱的身体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左眼和右眼的异色在消退。黑色变回了深褐色,白色变回了正常。太极图消失在瞳孔深处。

他又变回了那个木讷、懦弱、结巴的矿奴拾柒。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落山后,他还会回来。

东篱转身,从跪地的监工中间走过,走回矿洞。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走路的姿势有些佝偻,像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老人。

但地上他的脚印,每一个都入石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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