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开口，确认道：

"真、真的吗？雄蜂真的不会刺人？"

柏千胸有成竹，底气十足，把蜂的腹部凑到我眼前。

"没错！刺人的只有雌蜂……话说，谁喷的杀虫剂……"

答案只有一个。钟锐先生，不是和蜂同归于尽，也不是被落下的死蜂所杀。

那间屋子里，另有一只雌蜂。

"那间屋子里……还有另一只蜂……"

我喃喃自语，柏千转过身，表情明显闪躲。社长见状，悄悄捅了他一下。

"柏先生，有什么藏着掖着，蜂的事反而没人信您了。"

"不，请相信我……"

"说真的，虫子这块，我信您比信我外婆多。您要是知道什么，告诉我们——喷了杀虫剂的那个坏人，说不定就能找出来了。"

社长一脸认真。大概是这份真诚打动了他，柏千提供了一条信息。

"嗯……其实……你们在里面拼命救人的时候……我捉了一只蜂。就粘在玄关上的那只……"

我们齐齐歪头。当时我们一直在做心肺复苏，根本没顾上看别人在干什么——没想到柏先生趁乱在捉虫子。

"……人都那么危急了……"

"但是大家都在忙……蜂对我更重要……万一大家知道是那只蜂刺死了他，肯定会……"

他对人命和虫命孰轻孰重的那套想法，我依然无从理解。但社长读懂了他，顺着他说了下去。

"嗯，柏先生当时也很难受吧。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东西差点被害死，哪儿冷静得了……"

"对……"

"所以你放掉它了？"

"放到那边的林子里了。它大概是在林子里越冬时迷路飞进来的……"

"您能抓住它，真厉害。"

"轻轻的话，它不会乱飞。当然最好别学……不过话说回来——"

柏千托着下巴。凑近一看，下颌有一块黑色污渍。是搁在什么上面蹭上去的？还是——但现在顾不上这个。

我最想知道的，还是他家里有没有杀虫喷雾。只是，开口问他有没有对付蜂的喷雾，他怎么可能说"有"，有了也不会给我看。找不到进他屋里搜查的由头。

最终，没能找到喷雾罐，凶手身份无从确认。

谜团只增不减。我走进院子，林无柒侦探凑过来，朝105室一指。

"那间怎么不查？我发现你们根本没进去过。"

"哦，一时忘了……现在外婆不在，进去查喷雾倒是方便……"

我一转身，社长已经挡在了我前面。

"等等等等。"

"怎么了，社长？"

"咱先去找找那三个人的破绽。柏先生那里还没搜完呢。再说关牧先生当时以找AED为名出去，说不定趁机把喷雾罐扔掉了——就算没被发现，证据留着始终是隐患。"

他说得越来越快。逻辑倒说得通——但，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社长，这时候这么头头是道地反驳，太奇怪了。

我想清楚了。

"……社长，是亲人这件事，不能成为不查的理由。包庇身边的人、无条件把他们排除在嫌疑之外——这种事我最讨厌。美依也是这样的人。"

他反驳道：

"可是你肯定觉得外婆没做！再说，你和我都没怀疑过林无柒侦探吧！"

"我和社长全程在一起，互为不在场证明，所以排除您。林无柒侦探——这个案子需要的蜂和喷雾，她没有条件提前准备，所以嫌疑不大。"

"……你就不讲感情的吗……"

"凶杀案里没有感情这回事。恰恰相反，感情往往才是案件的***。信任，不等于清白的证明。"

说完，我从他身边迈过去，走进外婆的屋子。

推拉门里，有一罐喷雾。旁边还有一个包裹，但和这桩案子应该没有关系——调查到此为止。

社长又出现在我面前。

"喂……光凭这个，外婆不是凶手吧。"

"为什么？"

"不对劲啊。被喷雾打死的蜂，不是刺死钟锐的那只。也许外婆喷的是另一只，那只从我们还没查到的什么缝隙里飞进去……"

"什么缝隙？哪里还有缝隙？"

"去找找！跟我来！"

"诶！？"

社长突然冲进了101室。空置的屋子，没人，可以直接进。走到玄关，人没了，像是凭空消失——转眼又听到他从奇怪的地方喊人。

"喂！社长，你在哪儿！？"

"推拉门里！进来！"

钻进推拉门，他忽然抬手指着头顶的天花板。

"什么？"

"没有吗？"

"没有什么？"

"洞啊！这一带有没有洞……"

"您别闹了。"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一个小东西弹在社长脸上，扑地飞到我手里。

"无线音箱……？"

"什么……这玩意儿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这到底……"

掌心大小的无线音箱，某部侦探动画里见过类似的，可以在远处传声或者播音乐。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转着念头想，谜团又多出了一个。

就在这时，社长的一句话，像是最后那根刺，直接刺进了我的要害。

"哦对了，外婆快回来了……话说，要是外婆是凶手，坐救护车的时候顺手把喷雾罐带走，找地方扔掉，那怎么说……"

"救护车里怎么可能……"

"也许可以？万一她把罐子扔在救护车里了呢！"

"谁会在救护车里乱扔垃圾……！"

我连说了好几遍"救护车"——说着说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越来越明显。

为什么倒下来之后，钟锐先生没有自己打急救电话？那间屋子应该有固定电话，他为什么没有打？

是被刺的瞬间，痛到动弹不了？

还是碰不到电话？还是打不通？

"怎么了……？"

"就算外婆是凶手，有一件事还是说不通——钟锐先生为什么没有自救求援？还有，最根本的——他那么怕蜂，为什么会做出让蜂刺到他的举动……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头痛！"

我说完，抓着头发，使劲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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