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你知道内闵去哪里了吗？"

长晓女士跟了过来。都这么着急了，跟着林无柒侦探一起去不就好了——我心里这么想，但她已经盯上我了。

"嗯……只是猜测，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她急切得恨不得把整个人挂到我身上。一个讨厌侦探的人，凭什么要比正牌侦探更受信任？

我一边腹诽，一边快步往楼梯跑，边跑边向长晓女士解释我的推断，她也拼命跟着听、跟着跑。

"屋顶之类的危险地点，林无柒侦探应该已经过去了。但如果他对害了妹妹的那家店抱有怨恨，也有可能直接冲上去闹事……我想往那边……"

"这不挺好吗？你在迟疑什么？"

"是那张便条里那句话……'我要去给人生画上**了'，总让我觉得哪里对不上……不管了，先走！"

无论哪种可能，结局都不会好看。谁的推断是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它变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拼命爬上五楼，迈进那家咖啡馆。这时候早过了正午饭点，店里稀稀落落。长晓女士从玻璃门外一眼认出："那个后脑勺是内闵。"便示意我们进去。

迎上来的，是一脸嫌弃的女服务员。胸口的名牌写着"春木"两个字。

和楼下那个不停赔礼道歉的女生截然不同，这位对工作毫无热忱，开口的话也懒洋洋的。

"欢、迎光临，两位，这边请……啧。"

竟还顺带一声舌头音。大概是店里正清闲，好容易有个清净时候，偏偏来了客人，所以不满。

但没功夫计较这个。

现在先确认内闵先生的状态。坐下来，站起来打量一眼，这家店有饮品吧，就点了个饮品吧，一边来回看他的动静。神情有些漫不经心，看不出自杀的迹象，但也不像在哼歌那样心情好。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时机，才是他准备轻生的那一刻，才能介入，疏解他的心结。

想清楚。我肯定能做到。

古玩大院的命案、振华高中的案子、独醒苑的案子——每一次，我都与死亡正面交锋过。阻止一个人轻生，我具备的条件，应该比普通人多一分。

我绷紧了精神，去取了咖啡。长晓女士说也要糖，我顺便取了几包，端回去交给她，把内闵先生的情况简单说了，然后仰头喝干了咖啡，起身——

迎面撞上一张黑脸。

林无柒侦探。

我对着她的怒容，只能赔笑。

"喂……别人忙得团团转，你们俩悠悠哉哉在这里喝茶，什么意思……"

"不、不要这么大声……内闵先生，就在……那边。"

瞥了一眼，他恰好没有留意到这边，还好。桌上没有菜单，看来已经点好单了。

林无柒侦探了解情况后，说了句"只能先看他的动静了"，随即叫来春木那张充满嫌厌的脸，面不改色地点了饮品吧和肉酱面。

没多久，内闵先生那桌送来了肉酱面。他随后起身，走向饮品吧。

目前看不出异常举动。

但他不是来闲逛的，一定有什么。就这样盯着——

"我的还没来……"

林无柒侦探在惦记她那份饮食。

"您怎么还在想着吃的？"

"因为跟踪了一整天，午饭都没好好吃。边盯着边吃，不行吗？"

"这种时候，准备几个红豆包、一瓶牛奶就够了。"

"这招不错！"

我心里默叹：这种基本配置你都不知道吗？守夜跟踪，红豆包和牛奶，不是老套路吗？

就因为分了神，内闵先生来回走了几趟饮品吧，我竟然全没注意到。现在他已经在慢慢享用食物了。

林无柒侦探那份肉酱面也终于来了，她叉起一口，说了句"总觉得差点味道"，起身去了饮品吧，很快拿着一罐粉芝士回来——算了，这不重要。

"林无柒侦探，你最好别动来动去……"

"可是像普通顾客一样，不就不会被发现吗？长晓女士从进来就没站起来过，谁会觉得我们是侦探呢？"

"倒也是……算了，随你。"

"好……咦？"

她夹了一口拌了粉芝士的肉酱面，愣住了。长晓女士问怎么了。

"感觉……是不是有点甜？"

啪嗒一声。

我以为又是谁打翻了什么杯子，以为还是春木那个服务员——

不是。

我没注意到。

内闵先生的桌上撒满了糖包，他趴倒在上面，手里的杯子滑落，发出一声碎响，喉咙里逸出一声低鸣。

"长晓女士，打急救电话！林无柒侦探，报警！"

我冲过去，同时向两人发出指令。但长晓女士扑上前去，没有听。

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打。这番努力，最终也化作一个让人心寒的结论。

警察来了，根据遗书和长晓女士的证词，直接定性为自杀未遂。内闵先生对人生心灰意冷，走上了轻生的路。

两天后，内闵先生不治身亡，自杀未遂的结论改写成了自杀。

与此同时，那天晚上，林无柒侦探受到内闵先生逝世的打击，随即因病被紧急送往医院。

林无柒侦探住院的次日，傍晚前。

我空手走进她的病房。是通过社长那边知道她住院的。我原以为是被人袭击，或者是没能保护委托对象太受打击——结果完全猜错了。是食物中毒。

进门，我开口就问：

"林无柒侦探，您吃了什么坏东西吗？"

她横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神情嫌厌。

"怎么可能！我像那种乱吃东西的人吗？这种原因拉肚子，那也太蠢了。"

"那……完全想不起来原因？"

"这几天完全没吃过生的东西……但偏偏医生说是生食引起的食中毒，什么肠炎弧菌。"

我在心里梳理了一遍。弧菌是一种食源性致病菌，多见于生鱼贝类。

按她的说法，这几天的饮食她记忆清晰，确实没有接触生鲜。这事，真叫人想不通。

"实在是谜……"

林无柒侦探接了这句话，提到了一个名字。

"对了，毛蝶刑警说这件案子还有谜点没有解开。"

"……毛蝶刑警……啊！"

那是振华高中案子里打过交道的女刑警。那天我们在案发现场没有见到她，但据林无柒侦探说，她对这件事定性为自杀深表怀疑，一个人坚持继续调查。

"她刚才来找我，想让我配合，但我现在这状态什么都做不了，就拒绝了。希望没事吧……"

那个疑点，就这么在脑子里扎了根，挥之不去。毛蝶刑警到底在案子里发现了什么异常？

其实，我自己也有疑惑——内闵先生中毒发作得是不是太快了？要是服了见效极快的毒，当场发作倒说得通，可他是两天后才去世的，应该不是剧毒，更像是农药一类的慢性毒素。那么从服毒到反应，应该有一段时间差。

也就是说，他是提前就被下了毒？但这个推断也站不住脚——警方说，他当天喝的食物里检出了农药。

那毛蝶刑警的疑点是这里吗？不，也未必。毒素发作得早，也可能只是个体差异，不足为奇。

那……究竟是什么……

我借了林无柒侦探旁边的手机，拨出了毛蝶刑警的号码——上次的案子里留过的，毫不犹豫地打过去。

"毛蝶刑警，现在方便说话吗？"

"哦……你啊……好久不见了呢。"

那把软软的嗓音，没错，正是毛蝶刑警。

我直接问起她的调查方向。

"关于前几天的咖啡馆那件案子……"

"嗯，你也在场来着，对吧。说实话，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不过，你好像不太乐意配合哦……"

毛蝶刑警的敏锐让我吃了一惊。很多侦探故事里的刑警，对侦探的心思和秘密几乎无从察觉，扔出些站不住脚的推理就完事了。她不一样。

"这件案子有几处我十分在意的地方……也想研究一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希望下次能避免。请让我配合。"

看不见对方，我还是低了头，认真说出这番话。

"真的吗！求之不得，拜托你了。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支持！"

于是，我担起了这份责任。既然要听警方的情报，就必须把谜团解开。探偵嫌いなど忘れて、先弄清楚真相——就这样告诉自己。

"谢谢您。那，毛蝶刑警，您在哪里存疑？"

这才是现在该想清楚的核心谜点。我把耳朵竖起来，专心听。

"这件案子有遗书，刑警们判定为自杀，结案了——你知道的吧？"

"知道。"

"但有一处说不通。从他喝的咖啡里，检出了农药。也就是说，咖啡本身或者加进去的糖里，含有致死量的农药。"

"这……"

"他包里确实有几包含有农药的糖，问题是——倒在桌上的那些糖包里，没有一包检出农药。"

"什么……"

确实是谜。

如果是把含农药的糖加进了咖啡，那桌面上理应能找到那些糖包。

然而没有。

"也不是其他东西含农药——饮品吧、糖包，他所摄入的东西里，糖以外的，全都没有检出农药……"

"这就是您觉得奇怪的地方……那其他刑警怎么看？"

"主流看法是，农药全部溶进了咖啡，糖包里残留太少，检不出来。"

"这说得通吗？"

"我觉得说不通……我的判断是：内闵先生根本没有轻生的念头。是有人另外准备了同款含农药的糖包，趁机加进了他的咖啡，再把自己那包带走——所以桌上留不下农药糖包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件案子背后，隐藏着一个下毒的凶手。"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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