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门进入观众席，走向作为案发现场的舞台。

我随口向社长解释了一遍为什么觉得美空可疑。他那张搞不清楚是不是听懂了的脸应了声"哦哦！"，选择相信我的结论本身。

我打算从观众席直接跳上舞台，没能够到，只好放弃，眼睁睁看着社长一跳就上去了，自己老老实实走台阶。

等我上去，三个人都不见踪影。烧焦了的舞台上只剩燃尽的幕布残渣和封锁现场的警察。我厚着脸皮准备搬出毛蝶刑警的名字让他们放行。

"那个，不好意思……"

话被人截断了。

"别瞎学侦探！"

一句话把我惊了个激灵，那意思像是在逼我承认自己现在干的就是侦探的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赶紧环顾四周，找是谁对我有怨气。

是为了尽量避开那个人的视线。

但没有人对我抱有什么情绪，警察们也只是苦笑，并没有叫完一嗓子之后那种拼命的神情。

社长倒是没把那句话太当回事，看见我的反应说"别在意啦"。

"大概是你的错觉？"

"学长您也听见了，那就不是空耳了吧。"

"嗯……也是。"

他话说到一半沉默了，我同时屏住呼吸，仔细听。要是有人记恨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小声嘀咕什么。

但没有人声。只有咔哒咔哒的、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就当是社长说的，不去管它了。我在附近踱步，很快看见了美空和宍户教授一起走着，慌忙跟了上去。

难道是要去销毁证据？我眼神一紧。虽然残余的幕布方便掩护……

旁边桐山学长说话没完，我集中不了。

"学长，那边交给你好吗？帮我看住那位学姐——"

"哦，你去吧，我盯着他们！"

没办法，把盯梢的任务交给社长，我来听桐山学长有什么事。

"……怎么了，学长？"

"怎么了……舞台上的道具全烧光了……"

"哦……"

"好不容易做好的，全部全部！哇啊啊啊——！"

桐山学长垂头丧气。他接连遭了太多打击，坏掉的东西还能修，人的事就没法了。他倾慕的美空喜欢的是宍户教授，而且现在越来越像是凶手的嫌疑人了。

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这个事实。要是他问我"凶手是谁了吗"，我只有把他推进绝望深渊的把握。我决定趁他没问出来，先撤。

回到社长那里。问问有没有什么变化——结果发现他已经跟丢了。他蹲在舞台最后方、天幕正后方那架通往猫道的梯子前面，一副赌气的样子。

我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社长！您跟丢了？！那么自信满满地说会盯住！"

"那个……她们被带去后台问询了。那种情况下，应该也没法销毁证据了……"

"哦……那好。但您为什么要赌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

大概是在舞台上发现了一只搬运食物的蚂蚁在给它加油吧，我这样猜。

就在我打算离开社长，去挑战美空不在场证明的工作时——社长站起来，用力拉住了我的肩膀。

我正想说"干嘛"，他张开了手。

"你看，这地上有这东西。"

乍一看，是一块像是针尖的碎片。我没有立刻往这起案子上联想，一时有点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这个兵器爱好者的用武之地了。"

他一说这话，我想起之前在他家看到的那些仿制刀和长枪。

"对了，学长您有收藏，危险的那种……呃，这、这是某种兵器吗？"

"铝合金箭的箭头碎片，这个质感不会错。网上购物平台随便能买到的那种……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弹飞落下来的。"

"这个碎片，难道……"

我立刻去找可能放着箭本体的地方，沿着梯子攀上被害者丽良坠落的猫道高度。

先向右移动。猫道最右端落着几支箭，其中一支箭头有缺损，像是撞上了墙壁。那块碎片是从护栏下方的缝隙里滑落下去的。

这起案子的经过，大致看清楚了。

我从猫道上方告诉社长，他的发现居功至伟。

"社长！谢谢您！这样不就差不多解决了吗？"

"哦！太好了！哦！本学长终于派上用场了！太棒了！"

他做出一副把下巴托在手上的帅气姿势，我把视线移开。

然后从现在的位置往左移动，这大概就是丽良被推落的地方。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见黑幕和天幕之间、丽良的遗体。还有她落下时似乎掉落的手机。

她就是从这里被推下去的，应该没错。

我抓着这道手感轻薄得让人觉得一脚迈过去就能越过的护栏，俯视舞台下方。

凶手一边操纵不在场证明，一边用这个方式把丽良推了下去。

然而这里还有几个谜团，根本没法立证。最左边有什么东西存在过的痕迹，已经烧掉了。大概凶手安装了定时引火装置，把射箭的证据一并销毁了。

残余的几支箭也太细小，指纹恐怕附着不好。

手法大致看懂了，偏偏完全无法把矛头指向美空。就算当面追问，她也可以说"桐山、宍户教授都能做到，不一定是我"。

怎么也找不到，我坐在舞台上，保持着类似打坐的姿势，把头埋进了手里。

"怎么了？"

"您终于来这边了啊。"

"哎呀……你这边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吗？警察这边要拍照记录，请您稍微挪一下。"

毛蝶刑警来了。看样子她判断坠落地点在此，专程来查。

为了不妨碍这条狭窄通道上的调查，我往角落一靠。从那里看见毛蝶刑警，看见其他赶来的刑警，看见最后跟上来的那张脸——

"林无柒侦探……？"

心里有点复杂。她受丽良之死的打击一定不小，这样的状态，真的能冷静地投入案件调查吗？

就见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开口说：

"放心，哭够了，整个人舒坦了。社交平台上也有大家支持我，一定要跟案子斗到底。"

"这样啊。"

"还有，关于案子，你也放心。已经大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凶手用的是什么不在场证明诡计，用了这个诡计的凶手是谁……全都看穿了。"

"很厉害。"

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总算能看到她一如既往那种含糊其辞的推理了。明明是自己死对头阵营的侦探来了精神，我那颗悬着的心为什么反而放下了。

我太大意了。

"还把美空留下的那个铁证也全找出来了！"

"哦。"

"哎，你没什么反应呢。"

因为不过是找到了证据而已。那又怎样，能断定凶手的证据怎么可能……正在脑子里理清楚，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逻辑漏洞。

证据。证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无柒侦探！？证据已经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这次好像是我占了上风。接下来就是确认其他证据，确认这个推理是否万无一失。"

小看她了。

以前见她那副不稳定的样子，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推理半吊子——但那个推理究竟靠不靠谱，现在还不知道。先等着听她说，我自己也得继续想办法找证据。

我回答了她：

"好……那个证据，会不会被人销毁？"

"想到这一点，所以现在已经让另一位女刑警跟着美空了。"

"那就没有被销毁的风险了。"

"嗯，不过——"

"不过？"

她话说到一半，把视线粘在了我的背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你先去处理一下那身血衣吧。"

"哦，忘了。"

"要的话，让刑警帮你去买件换洗的衣服也行。"

"这笔钱算警方……？这算是滥用职权，感觉非常不妥……"

"不，我来出。"

"林无柒侦探出钱？"

大概是推理进展顺利，心情格外好，她对我好到令人心里发毛。

我忍不住苦笑，林无柒侦探微微不满又带着明亮口吻说了句"哎呀，真失礼"。是生气，还是在笑，难以分辨。

正感到这种奇怪的时候，她对我笑了。

"我要感谢你。你把丽良从火里背了出来，那么危险的地方。"

"但是没能救她的命。"

面对突如其来的感谢，我别扭地答了一句。她不在意我这副态度，再次开口：

"那是无能为力的事。但是，丽良没有消失在火海里，最后还能见她一面……谢谢你做到了这一点。"

"那、那是我有别的目的……要是情况更危险一点……"

"不必谦虚了。不管有什么别的目的，你做的事没有错。"

被探偵称赞，被这个算是天敌的人表扬，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背脊往上窜。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上护栏，赶紧稳住，回身的时候，注意到衣服背面、腹部之间有一块沾血的痕迹。这血是丽良留下的。

仔细端详，这道血迹从上到下的长度，像是能量出一个人从头到脚的尺寸。坠落撞击的冲击，大概头和脚都出了血。

盯着血迹推测的当口，我想到了一件无关紧要却始终想弄清楚的事。

长度对不上。我衣服上血迹从上到下的长度，和猫道护栏的高度相比，后者更长。

这和我原先的推断有点出入。我一直以为丽良是在某种手段的作用下主动越过护栏跳下去的——但按这个样子，也可能是她从护栏底部的缝隙里滑出去落下的。

这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这类推断还是想严格确认一下。正重新梳理的时候，还在感谢我的林无柒侦探，看了看护栏，开口说道：

"因为你把丽良背了出来，鞋子的形状得以保留，这里的伤痕也看清楚了。毛蝶刑警，护栏上这道像生锈的东西，和丽良当时穿的鞋子上附着的一致，对吗？"

她用手指向的，是从猫道上方看、护栏背面的一道划痕。划痕看起来很新，应该是丽良翻越时留下的。

毛蝶刑警断定："没错。"

也就是说，丽良确确实实是翻越了护栏的。要是从护栏底部滑落或者弹落，这个位置不可能留下这样的划痕。

一直以来的推理开始在我脑子里打架，越想越乱。是我的认知有误，还是哪里有什么重大误判？

案子越想越模糊，也许与其研究案情，不如先去问动机，更适合现在的我。

那就去找相关人员问问。说干就干，我正要从林无柒侦探旁边绕过去——

哗啦，舞台上有什么东西猛地落了下来，众人齐刷刷回头。

我也是。心里一紧，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快步爬下梯子，确认落点，直奔天幕和黑幕之间。落在那里的，是吊杆。

看来这上面也安装了引火装置，固定在天花板的挂点已经焦了，但有几根不相称的细线还挂在吊杆上——白色的，也有黑色的。

"……这……？"

我还没来得及转动脑子，一个女性走上了舞台。大概是被林无柒侦探叫来的，她的推理展示开始了。

"我才没有动机！有动机的是被她威胁的宍户教授，或者其他被她欺压的学生！我有资格凌驾于她之上！"

是美空。旁边走过来的宍户教授当场反驳：

"你说什么！我有不在场证明！更何况，你自己也有！你那个搞偶像活动的粉丝因为丽良同学的闹事，你不是说了好几次！"

劝架的是桐山学长。

"你们两个，要是不是凶手，更应该坦然一点……"

我真想对他说一百声辛苦了。宍户教授转向他：

"就是你自己，不也记恨着吗？丽良同学一直在要求把你今天舞台上的角色撤掉！好不容易保住了那个多嘴侯爵的角色。"

"宍户教授，我带着的高中生可以为我作证，我有不在场证明……再说我又不是小孩，不会为了这点事杀人。角色也拿到了。"

她们的对话里，有动机方面的信息。美空是凶手，这一点越来越确定。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件证据。

我悄悄出去，擅自翻找了那个人的包。我要找的东西，在里面吗？满怀紧张地翻找——不在。

走到休息室门口再看——也没有。把所有地方都扫了一遍，哪里都没有。

找不到，就是证据。

我找到了。一个非同小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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