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脸色微变，“不必了，我回去吃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行？”林汐一脸认真拒绝，“祖母好不容易来一趟柳树巷，若是让人知道祖母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了，外人还不得说我们大房不懂礼数？祖母体恤我们，我们可不能失了孝道。”

“孝道”二字从林汐嘴里说出来，落在王氏耳朵里，格外刺耳。

可她又没法反驳，林汐要留她吃饭，是孝顺，她若执意要走，没脸的还是她自己。

于是王氏就这样被强行留了下来。

苏清婉看着王氏那张青白交错的脸，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痛快。

这些年，她在王氏面前从来只有低头的份。

如今看着王氏被女儿轻松拿捏，苏清婉第一次觉得，这个让她怕了半辈子的老太太，似乎也没什么来不起的。

林煜也悄悄挺直了腰背，一脸崇拜的看着林汐，眼睛几乎要冒出星星。

很快，家里的厨娘就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这一桌饭菜不仅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几样精致的时令小炒，用于招待客人，绝对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清婉受到了林汐态度的鼓舞，端出了当家主母的架势热情的招呼起了王氏。

林煜也有样学样，一边乖巧给王氏布菜，一边嘴巴甜甜地喊着，“祖母你快尝尝！”

王氏今天起都快被林汐给气饱了，如今还被强行留下了吃饭，所以看着这一桌子用心置办的菜色，她只觉得食不知味，半点都吃不下去。

偏偏苏清婉和林煜还一直劝着她多吃点，她还要笑着应付。

特别是看着两人对她再也没了往日的畏惧，这一顿饭让她吃得难受至极。

所以好不容易熬到饭吃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放下了筷子，“行了，饭也吃了，茶也喝了，我该回去了。”

王氏以为她这下总该能走了。

谁知林汐再次开了口，“祖母稍等，孙女让人安排马车送您回去。”

“不用，我的马车就在巷口。”王氏连连摆手，她是真怕了这煞星。

“祖母的马车太小了，坐着不舒服。”林汐一脸的不赞同，说完再度帮王氏安排了起来，“方嬷嬷，去把家里那辆大车套上，铺厚些的褥子，祖母年纪大了，路上颠不得。”

方嬷嬷应声退下准备。

王氏现在属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被林汐牵着鼻子走。

这一刻她无比后悔来这柳树巷，更后悔她就只带了李嬷嬷和车夫两个人。

毕竟上门要银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谁知道林汐这边兵强马壮，她这边小猫三两只，她都担心稍稍不如林汐的意，今天都出不了这宅子的大门。

好在林汐说了为她准备车马，没再闹出别的幺蛾子，王氏总算顺利的从这个她觉得晦气至极的地方出来了。

然而王氏站在林宅的门口，看着林汐安排的阵仗，一时呆愣在了原地。

林汐不仅安排了方嬷嬷亲自陪同，还安排了两个丫鬟跟在车内伺候，甚至于赶车的小厮都安排了三个。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送王氏离开，如此大的排场，顺利引来了柳树巷的邻居上前看热闹。

“这是家里的老夫人，专程从林府过来看我们家夫人和小姐的。”

“今天我们家夫人和小姐招呼了老夫人一整天。”

“这不，老夫人准备离开了，我们夫人觉得还是家里的马车更舒服，所以专程用家里送老夫人回林府。”

……

此刻春桃和秋杏带着丫鬟跟周围的邻居解释，重点自然是他们好酒好菜的招呼，以及如何无微不至的照顾老夫人。

不出意外的，春桃和秋杏的这一番宣传，引来的周围邻里的夸赞。

“这老夫人好福气啊！儿子虽说不在了，可这已经分家的媳妇和孙子孙女都这么孝顺，真是让人羡慕！”

“就是就是！林家的人可真有孝心，这都分家了，还这么惦记家里的老夫人！”

“我家要是有这样的媳妇和孙女，我都可以烧高香了！”

……

马车并没有走远，王氏坐在车里听到外面这些议论，脸都绿了。

孝顺？

福气？

她恨不得掀开车帘骂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你们是没看到那煞星的心有多黑！”。

可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这些都是给她长脸的话，以前她很乐意听到这些，觉得这是体面、是风光。

可今天，外面的每一句夸赞落进她耳朵里，都在告诉她，她被那煞星狠狠的摆了一道。

她来的时候，还想着从大房咬下一块肉。

结果呢？

肉没咬到，反倒给大房做了嫁衣。

经此一遭，都城里的人很快就能知道大房孝顺，知道她这个老太太被大房伺候得舒舒服服。

王氏狠得牙都要咬碎了，这一刻她只想快些回自己的荣寿堂，好好数一数三房送她的银子。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稳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方嬷嬷将王氏扶下马车。

王氏铁青着脸甩开了方嬷嬷的手，带着李嬷嬷一言不发地往府里走。

谁知她都已经回到了林府，那方嬷嬷却没有告辞的意思。

王氏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方嬷嬷，你还有事？”

方嬷嬷笑着行了一礼，“老夫人见谅，奴婢奉小姐之命，还有几句话要跟二老爷说。说完了就走，不敢打扰老夫人歇息。”

王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可方嬷嬷话说得客气，她也没法把一个刚刚送她回府的下人往外赶。

更何况她还看那方嬷嬷是一副不见到老二誓不罢休的架势，真要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们林府。

“随你。”王氏冷哼一声，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往荣寿堂去了。

方嬷嬷也不在意，站在原地目送王氏走远后，请了一个小厮去二房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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