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脸完毕后，接着就是梳头。

周嬷嬷的手法极老练，梳子从发顶一路梳到发尾，每一梳下同样带上了吉祥话。

林汐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任由自己的头发在周嬷嬷手中变成繁复的发髻。

另一旁的丫鬟已经在开始整理大红的嫁衣，以及金灿灿，上面镶嵌着华丽珠翠的凤冠，就等着一会林汐梳妆完毕直接换上。

这嫁衣和凤冠都是三日前安王府送来的，据说都是安王花了大价钱，请来许多绣娘和工匠连日赶制出来的。

要知道这嫁衣和凤冠一看就做工繁复，以往的那些勋贵人家都是要提前一两年定制。

而林汐和安王的大婚因赶得太急，而这些东西要在短短一个多月就制作出来，可见君无琰花了多少心思。

“这嫁衣和凤冠可真好看！”

春桃和秋杏都是第一次见，她们两个凑在一起，眼睛都看直了。

“把凤冠拿过来。”

正在梳头的周嬷嬷吩咐了一声。

春桃和秋杏对视了一眼，她们没等一旁的丫鬟动手，两人抢先一步接过了这活。

两人小心翼翼的一同捧起凤冠走到周嬷嬷面前。

如此华丽，如同艺术品一般的凤冠，两人都觉得哪怕只是能亲自上手接触一下，这辈子都值了。

凤冠戴上头的那一刻，林汐觉得脖子一沉。

林汐有些不习惯的动了动脖子，她还从没试过在脑袋上顶那么重的东西。

林汐脑袋动作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周嬷嬷赶紧制止，“大小姐别动，这凤冠是重了些，您一会儿习惯了就好。”

戴好凤冠后，接下来是嫁衣。

林汐站起身，由春桃和秋杏服侍着穿上。

层层叠叠的衣裳穿上去，林汐觉得整个人像好像被裹进了一团红云里。

“我女儿今天可真好看！”苏清婉一脸欣慰的看着穿上嫁衣的林汐。

她的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努力的把眼泪憋了回去。

林煜不知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一看到林汐的装扮，眼睛瞪得溜圆，“阿姐！你今天是仙女吗？”

林汐被他逗笑了，朝他招招手，“进来。”

林煜跑进来，仰头看着林汐，“阿姐，你今天真好看。但是……你不要嫁人了就不管煜儿了。”

“人小鬼大！”

林汐穿上了嫁衣后，行动变得不那么方便了，她只能伸手胡噜了一把林煜的头毛，没好气的教育道。

“阿姐永远是你阿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清婉一把将林煜拉到了自己身边，“不要影响你阿姐梳妆。”

林煜鼓着腮帮子，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就是想到今天过后，就不能每天看到阿姐了，我心里难受……”

林煜说着，感受到母亲抓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忽的意识到，阿姐要嫁到别人府里，母亲只会比自己更加难受。

林煜扭过身，直接扑到了苏清婉的怀里。

“阿娘，就算阿姐嫁人了，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苏清婉抱着林煜，终于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方嬷嬷在一旁安慰，“夫人，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要是眼睛肿了，一会还怎么接待客人。”

苏清婉连连点头，用帕子按着眼角。

一旁的林汐也终于梳妆完毕，由于她今天起得比较早，所以现在反倒是多出了大把的时间。

林汐想要跟苏清婉单独说说话。

于是周嬷嬷和一众丫鬟全都离开了房间，就连林煜也被秋杏给牵了出去。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母女两人，算是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苏清婉定定的看着林汐，像是要把这个模样的女儿刻进心里。

“娘，您坐。”林汐拍了拍床沿。

苏清婉应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但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林汐的脸上挪开。

林汐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微微发酸。

她拉过了苏清婉的手。

“汐儿……”

最先开口的是苏清婉，她的声音有些哑。

“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汐点头，“娘您说。”

“你父亲走的时候，娘觉得天都塌了。”苏清婉的声音很轻，“那时候娘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你和煜儿，熬一天算一天……”

苏清婉说着，反握住了林汐抓着她的手。

“可你不一样，你比娘强得多。从你决定要分家那天起，娘就知道了，你有主意，有胆量，有娘这辈子都没有的硬气。”

“之前在林府，是娘没有用，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还差点被他们送走……尽管你后来回来了，跟娘说‘没事’，可娘知道，你就是不想让娘担心……”

林汐想说“那都过去了”，想说“娘您别放在心上”，可她知道，这一刻苏清婉最需要就是倾诉。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听着。

“好在，老天爷待你不薄。”苏清婉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安王殿下是个好人。娘活了这些年，看人还是有些眼力的。他对你，是真心的。”

林汐微微一怔。

“娘看得出来。”苏清婉握着林汐的手又紧了几分，“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不在他给你多少银子、多少聘礼，在他把你的事当不当回事。他替你安排宅子，替你备下人手，连我和煜儿都一并安置妥帖了。这就是用心。”

林汐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

君无琰为她做的许多事，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合作”的范畴。

如今她跟君无琰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连她自己，都有些弄不清楚了。

“娘不是要给你添心事。”苏清婉见林汐不说话，以为她害羞了，“娘就是想告诉你，嫁进王府之后，你只管安心过日子，娘这边有方嬷嬷，还有那么多得用的丫鬟和小厮，不需要你再操心了。”

“阿娘，您别说得我像是要远嫁似的。”林汐笑着宽慰，“安王府离柳树巷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会经常回来看看您和煜儿的。”

苏清婉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这样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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