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最后的要求
灰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将市一医院那片被灯火和死亡气息笼罩的区域远远甩在身后。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系统细微的风声。苏晚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但并未放松。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病房里林溪最后那番话,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如同慢镜头般清晰。
忏悔是真的,恐惧是真的,悔恨也是真的。但那份急于倾诉、甚至带着某种解脱般的急切,以及最后那句嘶哑的“钥匙在你身上”,却像一根刺,扎在苏晚心头。林溪是纯粹的受害者,被迫吐露秘密的可怜虫,还是……在生命的最后,依然扮演着某个角色,传递着某种被精心设计过的信息?
靳寒拿走了盒子,却又让林溪写信引她前来。他说盒子重要,但钥匙在她身上。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人。
像看“东西”,像看“样本”。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林溪最后的情况很不好,那阵剧烈的咳嗽和监护仪的尖锐警报不是作假。医生护士冲进去抢救,她现在生死未卜。但无论如何,从林溪这里,她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母亲伊莎贝拉的死极可能与“第七实验室”有关;靳家很早就盯上了母亲的遗物,并用手段逼林溪说出了下落;靳寒亲自诱导林溪写信,目标明确指向她苏晚;以及,那句含义不明的“钥匙在你身上”。
钥匙……指的是什么?“星辉之誓”戒指?还是她身上可能存在的、与母亲研究或“星源”相关的某种特质?靳寒到底想从她身上“观察”或“得到”什么?
“小姐,”驾驶座上,扮作出租车司机的“守夜人”队员,代号“夜莺”的年轻女子,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刚接到医院内线消息,林溪经过抢救,暂时恢复了生命体征,但情况极不稳定,已陷入深度昏迷,医生判断可能挺不过今晚。另外,我们在医院外围的监控点发现,在您离开后大约五分钟,有两辆无牌黑色商务车出现在医院附近,停留约十分钟后离开,行踪可疑,疑似靳家的人。是否追踪?”
靳寒的人果然还在附近监视。他可能预料到她会来,或者至少监控着林溪这边的动静。林溪的突然病危和抢救,是否也在他的计算或操控之内?
“不必追踪,避免打草惊蛇。”苏晚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清明,“集中力量,追查那个‘灰色西装男人’的下落,以及靳寒今晚离开医院后的具体行踪。还有,我要知道靳寒拿走的那个盒子,到底是什么材质,大概多大,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让技术组分析医院那个备用摄像头拍到的模糊画面,尽可能增强清晰度。”
“是。”夜莺应道,随即又补充,“还有一件事,小姐。林溪的代理律师张明远,在您离开医院后约半小时,接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现已赶到医院,目前正在办理相关手续,并再次向法院紧急提交了关于林溪病情危重、请求从宽处理的补充材料。他看起来……很焦急,不像是演戏。”
张明远?那个看起来背景干净的律师?他是真的尽职尽责,还是这场戏里另一枚不自觉的棋子?林溪的“重病保外就医”,以及这恰逢其时的“病危”,是否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促成某种局面?
太多疑点,太多线头,纷乱如麻。苏晚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上的。与靳寒这样的人为敌,如同在浓雾中与幽灵搏斗,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击会从何处而来,而对方却可能早已将你看透。
“回庄园。”她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梳理这些信息,也需要和父亲、大哥商议。靳寒的威胁,母亲死亡的谜团,以及她自身这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动的命运,都到了必须直面的时候。
然而,就在车子即将驶入通往星穹庄园的林荫道时,苏晚的个人终端,那个与“守夜人”核心成员直连的加密频道,再次震动起来。这次传来的,不是文字信息,而是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文件,附带着夜枭简短的说明:“小姐,这是通过特殊渠道,在张明远律师赶到医院、与值班医生短暂交流时,我们的人冒险贴近获取的录音片段。录音中有林溪昏迷前,用极微弱声音对张明远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对您说的。”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点开音频文件,将耳机塞入耳中。
背景音很嘈杂,有仪器规律的鸣响,有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低语,还有张明远刻意压低但难掩焦急的声音:“医生,她怎么样?还能醒吗?有没有什么话……”
然后是医生模糊而快速的解释,夹杂着“肾衰竭终末期”、“多器官功能衰竭”、“深度昏迷”、“脑部缺氧”、“时间不多”等冰冷的术语。
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和靠近的声音。张明远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种试图唤醒的急切:“林女士?林女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张律师……”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用尽最后生命力的气声,夹杂在仪器的噪音中,几乎难以分辨。但苏晚屏住呼吸,将音量调到最大,凝神细听。
那是林溪的声音,比之前在病房里更加微弱,更加破碎,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晰执念,一字一顿,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诅咒,又像是绝望的祈求:
“告……告诉晚晚……不……不要完全相信……他们……盒子……是空的……是……是空的……钥……钥匙……不在那里……在……在……”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仪器单调的鸣响和医生无奈的低语:“她昏过去了,可能……就这几天了。”
音频结束。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苏晚握着个人终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盒子是空的!
钥匙不在那里!
不要完全相信他们!
“他们”是谁?靳寒?还是包括靳寒在内的、所有与“第七实验室”、与母亲之死有关的人?
林溪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靳寒拿走的盒子是空的,真正的关键(钥匙)并不在里面?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另一个谜题,是靳寒通过林溪之口,传递给她的又一层误导?
如果盒子是空的,靳寒为何要大费周章,甚至亲自出面诱导林溪写信,引她关注?如果钥匙不在盒子里,那又在哪里?林溪最后没能说出的“在……”,后面到底是什么?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林溪的忏悔,靳寒的算计,母亲的谜团,空的盒子,不知所踪的钥匙……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拧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死结。
苏晚感到一阵晕眩,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愤怒,对靳寒,对幕后黑手,也对这扑朔迷离、将她视为棋子般摆布的命运。但愤怒之下,是更加坚硬的理智。
林溪最后的话,无论是真是假,是提醒还是陷阱,都意味着一点:靳寒拿走的那个盒子,可能并非关键。或者说,不是全部的关键。真正的“钥匙”,或许真的如靳寒所说,在她自己身上。而靳寒导演这一切,逼迫林溪写下那封信,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让她知道盒子的存在,更是为了验证,她苏晚,对“钥匙”是否有所感应,是否知道些什么。
他在试探。用林溪的命,用母亲的遗物,用一个个谜题,来试探她的反应,她的能力,她的秘密。
好一个靳寒!好一个“最有效率的观察方式”!
“小姐?”夜莺担忧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打断了苏晚翻腾的思绪。
“我没事。”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冷静,“掉头,不回庄园了。去老宅。”
“老宅?”夜莺一愣,“您是说……您和林溪女士以前住过的那个老房子?”
“对。”苏晚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既然盒子可能是空的,既然钥匙不知所踪,既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那里……那我们就再回去看看。看看那个被取走了‘空盒子’的地方,有没有留下别的、被人忽略的东西。”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可能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靳寒的人取走了盒子,注意力必然集中在盒中之物上。而那个藏匿盒子的老房子,那个林溪生活了多年、承载了她和苏晚(尽管是不愉快的)过去的地方,或许还藏着别的秘密,一些林溪自己都可能忽略,或者来不及说出的秘密。
尤其是,林溪最后那未能说完的“在……”,会不会就是指那个老房子里的某个地方?
“可是小姐,那里很可能已经被靳家或那个‘灰色西装男人’仔细搜查过了,而且我们现在过去,风险很大……”夜莺不无担忧。
“正因为他们可能已经搜过了,并且拿走了他们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所以现在反而可能是最松懈的时候。”苏晚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们不是去大张旗鼓地搜查。夜枭,安排两组人,一组在明,以物业检修或管道维护的名义,在白天对那栋楼及周边进行常规勘查,吸引可能存在的残余眼线的注意。另一组,包括我,在今晚,从隐蔽通道进入,目标明确,快速勘察。重点是林溪信中提到的衣柜夹层、旧泰迪熊,以及她可能藏匿其他物品的、不为人知的地方。注意寻找任何异常痕迹,特别是近期除了取走盒子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翻动或搜索的迹象。”
“明白,小姐。我立刻安排。”夜枭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干脆利落。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融入了另一条车流稀疏的道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苏晚重新靠回座椅,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但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欣赏的闲情。林溪最后那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幽灵的叹息,在她耳边萦绕不去。
“不要完全相信他们……盒子是空的……钥匙不在那里……”
母亲,您到底留下了什么?靳寒,你又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而她自己,这枚被多方觊觎的“钥匙”,又该如何在这重重迷雾与杀机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老宅,那个充满灰暗记忆的地方,是否会藏着新的线索,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苏晚不知道。但她知道,坐以待毙,永远不会得到答案。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去闯,去查,去撕开这笼罩一切的黑暗。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奔向那个可能隐藏着最后答案,也可能潜藏着更深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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