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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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办公室的门是实木的,厚重得像一堵隔绝真相的墙,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抗拒着外人的闯入。一股比走廊里浓郁数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与淡淡的檀香,形成一种奇特而压抑的气息,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
办公室的装潢极尽考究,与养老院其他区域的朴素格格不入。深色的红木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烫金封面的医学典籍、晦涩的哲学著作,还有几本封面泛黄的线装古籍,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感。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笔触苍劲,却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阴森。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就是这家养老院的院长,也是陈怀仁在外界的公开代言人——周院长。传闻他曾是国内顶尖的神经科专家,退休后受陈怀仁之邀,执掌这家看似普通的养老院,没人知道他背后真正的角色。
“坐吧。”周院长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深棕色皮椅,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经过了岁月的磨洗,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影和苏棠对视一眼,各自在椅子上坐下。影的坐姿挺拔如松,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暗中戒备着。苏棠则显得有些局促,双手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里还残留着之前的恐惧与困惑,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像是在寻求一丝慰藉。
周院长终于放下手中的钢笔,笔帽“咔哒”一声扣上,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他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文件夹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频繁翻阅过。他将文件夹轻轻推到影面前,动作缓慢而郑重。
“陈老已经打过招呼了。”周院长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两人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你们是来处理‘麻烦’的。那个不懂事的护工,给陈老的研究添了不少乱。”
苏棠刚想开口询问那个“闹事护工”的具体情况,比如他的下落、留下了什么线索,影却先一步伸出手,按住了那个黑色文件夹,阻止了她的问话。他的指尖冰凉,按在文件夹上的力道很重,仿佛在对抗着什么。
“周院长,”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处理‘麻烦’之前,我们想先看看这里的‘科研资料’。陈老说,这项研究关乎国家大义,我们有权了解全貌。”
周院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影会提出这个要求,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那笑容顺着脸上的皱纹蔓延开来,带着几分赞许,又几分审视。“陈老果然料事如神。他说,影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只盯着眼前的小事,会先关心‘大局’。”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给这场谈话定调。“打开看看吧。既然你们是陈老最信任的人,就有权知道,我们在这里,究竟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做什么伟大的事业。”
影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缓缓松开按在文件夹上的手,指尖划过冰冷的封面,然后猛地掀开。一股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苏棠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和影靠得很近,目光紧紧盯着文件夹里的内容。让她意外的是,里面并没有她想象中血腥的实验记录、恐怖的解剖照片,而是一份份排版工整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还有一叠塑封好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们都面带笑容,有的捧着锦旗,有的和陈怀仁、周院长合影,笑容看起来格外灿烂,像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这是……?”苏棠皱起眉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这些照片和她早上看到的那些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老人判若两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这是《国家级抗衰老药物临床试验》的阶段性报告。”周院长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甚至有一丝狂热,“衰老,是人类最大的敌人,是国家发展的桎梏。陈老耗尽毕生心血,主导了这项研究,旨在攻克人类衰老的终极难题。想象一下,当我们的战士能永葆壮年,我们的科学家能拥有更长的研究周期,我们的民族能拥有更加强健的体魄和更长久的智慧,这个国家将会变得多么强大!”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具感染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构建出一幅宏伟而诱人的蓝图。“我们现在所做的,是在为子孙后代铺路,是在创造历史!”
影的指尖在那些数据表格上缓缓划过,纸张的粗糙感透过指尖传来,那些冰冷的数字记录着心率、血压、细胞活性的变化,看起来无比专业、严谨。但他的眼神却在疯狂地搜寻着什么,他在找那些隐藏在数据背后的真相,找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痛苦痕迹。
“可是……”苏棠指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白发老人正对着镜头微笑,但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眼角的皱纹堆砌在一起,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痛苦,“周院长,你看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痛苦,一点都不像是真心高兴的样子。还有我早上看到的那些老人,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和照片上完全不一样。”
“小棠!”影猛地转头,低声喝止了她,语气带着一丝严厉。他知道苏棠的话戳到了要害,也怕她因此惹来麻烦。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周院长,眼神锐利如刀,等待着他的解释。
周院长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悲悯”和“无奈”。他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份单独存放的文件,文件的纸张颜色比其他资料更深,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他将文件缓缓推到两人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无比神圣的物品。
“痛苦是难免的。”周院长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任何伟大的科学进步,任何历史性的突破,都需要有人做出牺牲。就像战士上战场,总有人要流血;就像革命先辈为了国家独立,甘愿献出生命。没有牺牲,就没有收获。”
那是一份《知情同意书》。但和普通医院里的同意书不同,这份文件的标题下,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格外刺眼:“国家级绝密科研项目:自愿牺牲与贡献协议”。
“自愿牺牲”四个大字,像是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影和苏棠的眼睛里。影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手,翻开下一页。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浑身冰冷。文件里详细列出了参与试验的“志愿者”所要承受的一系列后果,每一条都触目惊心:“可能出现的持续性神经性剧痛”、“肢体僵硬与感官功能退化”、“阶段性意识模糊与记忆缺失”、“器官衰竭风险”、“最终生命体征不可逆性衰竭”……
每一条后果后面,都有详细的医学解释,用词专业而冰冷,仿佛在描述一件物品的损耗,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痛苦。而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签名,签名旁边,是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印泥的颜色鲜红欲滴,像是凝固的鲜血,在惨白的纸上格外醒目。
“这……这是让他们去送死!”苏棠捂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无法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的协议,竟然会有人签下这样的“死亡契约”。
“不。”周院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训斥的意味,“这不是送死,这是一种崇高的荣誉,是一种伟大的奉献。”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些鲜红的指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签署这份协议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曾经为国家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功臣——有战功赫赫的老兵,有隐姓埋名的科学家,有教书育人的老教授。但他们如今都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在病痛的折磨中等待死亡。”
“是陈老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的生命重新变得有价值的机会!”周院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与其在病床上痛苦死去,不如用最后的生命,为国家的医学进步铺路,为民族的未来贡献力量。他们不是在送死,他们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价值!这是‘舍生取义’,是‘重于泰山’的牺牲!”
影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颤抖。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B1层那个培养舱里痛苦挣扎、眼神绝望的老人;那个流浪汉医生临死前撕心裂肺的哭诉,说自己“害了人”;那个银行经理死前空洞的眼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在陈怀仁和周院长的口中,这些人不是被迫承受痛苦的受害者,而是“舍生取义的烈士”;那些非人的实验,不是残忍的迫害,而是“伟大的科学探索”;那些鲜红的指印,不是被胁迫的证据,而是“崇高奉献的见证”。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一个用“国家大义”、“民族未来”和“崇高牺牲”编织成的、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在这个闭环里,陈怀仁不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而是忍辱负重、为了大局不惜背负骂名的“伟人”;周院长不是帮凶,而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那些痛苦的老人,不是牺牲品,而是“值得敬仰的英雄”。
任何质疑、任何同情、任何良知的不安,都被定义为“不懂大局”、“目光短浅”、“妇人之仁”。
“那个护工……”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想知道,那个试图阻止这一切的护工,在这个逻辑闭环里,又被定义成了什么。
“那个护工?”周院长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厌恶,像是在谈论一只令人作呕的虫子,“他就是个不懂大局的蠢货!懦夫!他一开始也是这项伟大事业的参与者,负责照顾实验老人的日常起居。可他偏偏心慈手软,看不得老人一时的痛苦,产生了动摇,甚至想销毁我们的实验数据,向外界泄露机密,破坏这项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研究!”
“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断送国家的医疗前程,是在阻碍历史的进程!”周院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充满了愤怒,“这样的人,该死!他的死,是对他背叛行为的惩罚,也是对所有‘英雄老人’的交代!”
周院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看着外面被雾气笼罩的院子。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高大,又无比孤寂,像是一个坚守信念的孤勇者。“影,苏棠,”他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陈老派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同情这些‘烈士’暂时的痛苦,而是为了让你们,维护这份‘牺牲’的尊严。”
“那个护工留下了一些所谓的‘实验记录’,里面全是他歪曲事实、夸大痛苦的污蔑之词。”周院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那些东西,是玷污这些‘英雄老人’的脏水,是阻碍我们前进的绊脚石。把它烧了,彻底销毁,不能让任何外人看到。我们要维护这些老人的尊严,让他们像真正的英雄一样,走完这最后的光荣之路。”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对话伴奏。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棠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看着影,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被周院长构建的****彻底震住了,也被那份冰冷的“契约”和所谓的“崇高现实”搅乱了心神。
在这个叙事里,她之前所有的同情、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困惑,都变成了“不懂事”的表现;那个试图救人的护工,变成了“阻碍历史的叛徒”;而她和影,竟然成了维护这种“正义”的“英雄”。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该相信这套听起来无比崇高的逻辑。
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他看着那份《自愿牺牲与贡献协议》,看着那些鲜红的指印,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他知道,周院长说的“真相”有一部分是真的——这些老人确实签署了协议,陈怀仁也确实在用他们进行实验。但他更清楚,这份“自愿”背后,可能隐藏着威逼利诱,可能藏着老人们对“活下去”的渴望,可能藏着他们对陈怀仁的信任与欺骗。
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反驳。因为在陈怀仁构建的这个“正义”世界里,在这个以“国家大义”为最高准则的体系里,这套逻辑是完全成立的。任何反驳,都会被贴上“背叛国家”、“阻碍进步”的标签。
他看着苏棠那张充满泪水和迷茫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无助和恐惧,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他不能再让她继续痛苦下去了,不能让她在这种信仰崩塌的边缘挣扎。他必须做出选择,必须给她一个“答案”。
他选择接受这个“真相”。或者说,他选择伪装成接受这个“真相”。
他必须相信,陈老是为了国家,为了人类的未来;他必须相信,那些老人真的是在为了崇高的目标而“自愿牺牲”;他必须把自己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彻底埋葬。
影缓缓地合上了文件夹,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埋葬自己的良知。他抬起头,看向周院长,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明白了。”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个护工留下的‘脏水’,我会处理掉,保证不留一丝痕迹。”
“很好。”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陈老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们都是识大体、明事理的人,将来一定会成为这项伟大事业的中坚力量。”
影站起身,拿起那份黑色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沉重的秘密。他没有再看苏棠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脚步坚定,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苏棠愣了一下,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快步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苏棠打了个寒颤。她快步追上影,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影,那个护工……他真的是叛徒吗?那些老人……他们真的是自愿的?”
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打断了她的话。“他是阻碍。”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陈老是为了国家,为了所有人的未来。我们也是。”
他看着苏棠,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关切,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和坚定。“苏棠,把你的记录本烧了。”
“什么?”苏棠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记录本上,记着那些只有编号的老人资料,记着她的疑惑和发现,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那个护工留下的东西,还有你记录的那些所谓‘疑点’,都是谎言,是被歪曲的事实。”影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们要维护的,是这些老人‘舍生取义’的尊严,是这项伟大研究的机密。不要让任何‘脏水’,玷污了他们的‘牺牲’,也不要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影响了我们的判断。”
苏棠看着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失去了焦距、只剩下冰冷坚定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全身。她感到无比陌生,眼前的这个影,不再是那个会温柔地给她揉太阳穴、会轻声安慰她“别怕”、会为了流浪猫狗而心软的人了。
那个温柔的影,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陈怀仁手中一把更加锋利、更加冰冷、也更加“忠诚”的刀。一把没有感情、没有良知、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刀。
她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影的话。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失去影了。在这个诡异而危险的养老院里,影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连影都变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好。”苏棠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我听你的,我现在就去烧了它。”
影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通往B1层的防火门上,眼神复杂难辨。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向那扇门,而是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窗外的雾气依旧浓重,像是永远不会散去。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燃了一根。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在昏暗的走廊里映出一片微弱的光亮。他将那份《知情同意书》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慢慢凑到火焰边。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黑色的灰烬随着火焰的跳动而飘落,像是一只只垂死挣扎的蝴蝶。火光照亮了影的脸,映出他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解脱,有疯狂,有麻木,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深入骨髓的悲哀。
他在烧这份冰冷的契约,也在烧自己最后的良知和挣扎。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他只能沿着陈怀仁铺好的路,一直走下去,直到深渊的尽头。
养老院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那些黑色的灰烬,飞向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告别。而走廊里的两人,一个眼神冰冷,一个泪流满面,都被卷入了这场以“崇高”为名的巨大漩涡,再也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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