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山脉像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古老巨兽，沉默地分割着两省边界。时值深秋，山峦层林尽染，本该是绚烂热烈的景象，但在接近“落鹰涧”的这片区域，色彩却诡异地黯淡下去。

林啸跟在白羽身后，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猎人小径，无声前行。他身上穿着特制的山地作战服，颜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破邪”长刀用特殊材质的绑带固定在背后，触手可及。星枢落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个不断变换着复杂界面的军用平板，眉头微蹙。

“能量读数紊乱，常规电磁信号衰减百分之八十，GPS定位漂移。这片区域的地下磁场和游离能量场都极不正常，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星枢压低声音，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试图从混乱的数据流中滤出有效信息，“干扰源在正前方偏北方向，强度……还在缓慢上升。我们可能已经进入对方的‘场’了。”

白羽脚步未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淡淡灰雾笼罩的山谷入口，那就是落鹰涧。涧口两侧是刀劈斧凿般的黑色崖壁，向内延伸，光线被扭曲的林木和渐浓的雾气吞噬，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雾气不自然，含有微量阴煞粒子。跟紧，注意脚下和树冠。”

林啸点头，胸口的龙形印记传来稳定的温热感，驱散着周围环境中那股阴冷潮湿带来的不适。但眉心那点冰凉，在踏入这片区域后，就变得异常活跃起来，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持续发出微弱但清晰的震颤。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眼前灰蒙蒙的世界似乎多了些模糊的“线条”，一些暗淡的、散发着令人不快的灰黑色气息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般在地面、树木间隐约蔓延，最终都指向雾气最深处。这就是陈博士说的“共鸣感知”在起作用。

“前面有东西。”白羽突然停下，举手示意。他蹲下身，拨开一片枯黄的蕨类植物。地面上，露出几道深深的、非自然形成的沟壑，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高温或强酸的东西腐蚀过。沟壑周围，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的动物骸骨，看形状像是野兔或狐狸。

星枢立刻上前，用一个手持扫描仪对着沟壑和骸骨扫描。“残留能量读数确认，是‘蚀骨阴风’的痕迹，血煞宗外围弟子常用的清场和防御性术法。腐蚀性很强，对活物杀伤力大，但对死物效果一般。看痕迹残留，大概是一天前留下的。”

“一天前……他们还在活动，或者至少，这里的‘场’还在维持运转。”白羽站起身，看向林啸，“你的‘感觉’，指向哪里？”

林啸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眉心的冰凉震颤上。那感觉变得更清晰了，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共鸣，而是隐隐指向雾气深处偏左的方向，同时，在那个方向上，灰黑色的能量“线条”也最为密集。“左前方，大约三百米到五百米，能量最‘脏’的地方。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呼吸？”星枢挑眉。

“一种规律性的能量脉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和我感应到的‘脏东西’源头重合。”林啸睁开眼，肯定道。

白羽沉吟片刻：“按林啸的指向走。星枢，注意干扰，保持最低限度通讯。林啸，你负责感知预警。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侦查和定位节点核心，非必要不接战。”

三人再次动身，速度放得更慢，更加谨慎。白羽走在最前，步伐轻灵如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剑鞘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震动一下，仿佛在感应着什么。星枢手中的平板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不起眼的金属小球，被他悄无声息地弹射到周围树木或岩石的阴影里，作为简易的移动感应节点。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光线愈发昏暗。周围那些扭曲的树木枝干，在雾气中看起来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那种甜腥味也越来越浓，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令人作呕。林啸眉心的冰凉震颤变得有些急促，仿佛在预警。

突然，走在侧翼的星枢脚步一顿，低声道：“九点钟方向，七十米，有活物能量反应，三个，移动缓慢，呈包围态势。能量特征……混杂，有生命迹象，但更偏向‘尸傀’类，比上次酒店遇到的要‘新鲜’。”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的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三个人形轮廓。它们穿着破烂的、沾满泥浆的户外冲锋衣，动作僵硬，步伐蹒跚，头部低垂。但等它们走近些，借着微弱的天光，才能看清——那根本不是活人！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肚般的灰白色，布满暗紫色的尸斑，眼窝深陷，眼球浑浊泛白，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流淌着粘稠的黑红色涎水。最诡异的是，它们身上还背着登山包，手里拿着折断的登山杖或生锈的砍刀，看装束，分明是此前在此失踪的登山客或采药人！

“被炼制成了行尸……而且保留了部分生前工具。”白羽的声音带着冷意，“小心，它们动作可能不快，但力大无穷，不知痛楚，且可能携带尸毒。”

三个行尸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加快速度，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带起一股浓烈的腐臭。

“我来。”林啸一步踏出。经过训练，他深知面对这种低等邪物，最好的方式就是速战速决，避免缠斗和引来更多敌人。

他没有拔刀，而是将龙血之力凝聚于双手。淡金色的光晕覆盖拳锋，在昏暗的雾气中如同两盏微弱的明灯。面对最先扑到的行尸，他侧身避过那挥来的、挂着腐肉的登山杖，右拳如电，直击其胸口。

噗！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并不像打在肉体上，更像击中了一块朽木。行尸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但它的动作只是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动，张开恶臭的嘴就向林啸的手臂咬来！同时，另外两只行尸也从左右夹击而至。

林啸眼神一冷，拳上金光稍盛。“破！”

一声低喝，击入行尸体内的龙血之力骤然爆发！那行尸身体猛地一僵，胸口塌陷处爆开一团暗金色的光芒，无数细密的金光从它口鼻眼耳中迸射！它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僵直地仰面倒下，身上冒出嗤嗤白烟，那股支撑它活动的阴邪之力被迅速净化消散。

与此同时，林啸脚步一错，左拳如鞭抽出，狠狠砸在左侧行尸的脖颈处，同样的金光爆发，将其头颅打得歪向一边，颈椎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倒地抽搐。右侧行尸的砍刀已到头顶，林啸不闪不避，凝聚金光的手臂向上格挡。

铛！

砍刀劈在覆盖金光的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被生生弹开。林啸顺势欺近，一记膝撞顶在其腹部，龙血之力透体而入，瞬间摧毁了其体内的邪能核心。

三具行尸在不到十秒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倒在地上迅速腐败，化为散发着恶臭的浓水，连骨头都在金光中消融大半。

“干净利落，力量控制有进步，浪费少了。”白羽微微颔首。之前的战斗，林啸往往用力过猛，现在懂得将力量集中于一点爆发，效率更高。

星枢则蹲在行尸残留的衣物旁，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腐烂的残骸中夹起一小块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的东西，放入密封袋。“新鲜的‘控尸血符’，炼制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看来这里的‘节点’不仅存在，而且维护得很勤快。”

林啸甩了甩手，金光敛去。解决这几个行尸没费什么力气，但他眉心的冰凉感并未减轻，反而因为刚才的爆发，似乎更清晰了些，隐隐指向雾气的更深处，并且带着一种……召唤般的脉动。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刚才的动静不大，但难保没有惊动别的。”白羽示意。

三人再次没入浓雾。随着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树木的形态越发扭曲，有些甚至缠绕在一起，形成天然的障碍。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痕迹——被粗暴折断的灌木，用碎石和兽骨堆砌的简陋标记，以及一些用暗红色颜料涂抹在树干或岩石上的、意义不明的扭曲符号。

林啸的“共鸣感知”在这里发挥了更大作用。那些灰黑色的能量“线条”越来越密集，如同蛛网般遍布四周，而在这些“蛛网”的中心，他感知到的那股“呼吸”般的脉动也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缓慢、沉重、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搏动，仿佛某种沉睡的怪物正在缓缓苏醒。

“停。”走在最前面的白羽突然再次举手，身形伏低。

前方雾气稍淡，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用黑色石块和新鲜泥土垒砌而成的、约一人高的简陋祭坛！祭坛呈不规则的圆形，表面刻满了与之前照片上类似的、扭曲的龙形与符文，此刻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淡淡的暗红色微光。祭坛周围，跪伏着七八个身穿破烂黑袍的身影，他们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音节，声音沙哑癫狂，如同梦呓。

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滚、变幻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痛苦挣扎的人形轮廓！浓郁的阴煞邪气正是从这祭坛和那团雾气中散发出来的！

“他们在进行‘生魂献祭’！”星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用活人的生魂和血肉，滋养和激活这个节点！那雾里的，可能就是失踪的采药人！”

林啸看得目眦欲裂，胸口的龙形印记骤然发烫，一股怒火伴随着力量升腾而起。他想起了苏清河体内被剥离生魂的惨状。

“不止。”白羽目光如电，扫过祭坛周围，“祭坛后方，两点钟方向，那块巨石阴影里，有一个。十一点方向，树上，还有一个。能量反应更强，是正式的邪修，不是外围弟子。”

果然，仔细看去，能发现两处异常的能量波动点，与那些癫狂吟诵的黑袍人截然不同，更加凝实、阴冷，带着审视和警惕。

“一个练气中期，一个练气后期，可能刚到筑基门槛。”白羽迅速判断，“星枢，干扰他们的仪式和通讯，制造混乱。林啸，跟我突袭祭坛，优先解救生魂，摧毁祭坛。记住，那团生魂雾气极为脆弱，受到剧烈冲击可能直接溃散，务必小心。”

星枢点头，手指在腕表上快速点按。那几个事先布置的金属小球同时发出极高频的、人耳无法捕捉的尖锐噪音，并释放出强烈的定向电磁脉冲！

空地中，暗红色的祭坛光芒猛地一滞，仿佛信号不良般闪烁起来。周围吟诵的黑袍人声音一顿，露出茫然和骚动。阴影中和树上的两个邪修也明显受到了干扰，气息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白羽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却又快得只在雾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扑祭坛！他的目标明确——那个练气后期、接近筑基的邪修！

林啸几乎同时启动，龙血之力灌注双腿，速度爆发，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冲向祭坛！他的目标是祭坛本身和那团生魂雾气！

两人一动，那两个隐藏的邪修立刻察觉。

“找死！”巨石阴影下的邪修厉喝一声，抬手打出一道暗绿色的鬼火，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白羽。树上的邪修则双手结印，祭坛周围的地面猛地伸出几只由泥土和骸骨组成的惨白手臂，抓向林啸的双脚。

白羽面对鬼火，不闪不避，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秋水横空，清亮、冷冽，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道鬼火之上。没有剧烈的爆炸，鬼火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嗤的一声湮灭无踪。白羽剑势不停，人随剑走，直刺阴影中的邪修！

林啸则低吼一声，速度不减，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踏，淡金色气劲炸开，将那几只骸骨手臂震得粉碎。他目光锁定祭坛，右手并指如刀，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吞吐，就要斩向那散发着邪气的祭坛主体。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祭坛石块的刹那

祭坛上那团翻滚的暗红生魂雾气，猛地剧烈收缩，然后向内一塌！

不是被攻击，而是仿佛被祭坛本身，或者祭坛下方连接的某个东西，猛地吸了进去！

紧接着，整个祭坛轰然震动！表面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扭动游走，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精纯、也更加暴戾阴森的邪气，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双眼，从祭坛下方喷薄而出！

与此同时，林啸眉心那一直冰凉震颤的“共鸣点”，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爆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刺痛和一种强烈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过去的牵引力！

目标不是他，而是……那祭坛下方，刚刚被激活的、更深层的东西！

“不对！这不是普通节点！这是……陷阱！或者说，是‘饵’！”白羽一剑逼退阴影中的邪修，脸色骤变，急声喝道：“林啸！退！”

但已经晚了。

祭坛周围的地面，以祭坛为中心，瞬间亮起一个覆盖了整个空地的、巨大而复杂的暗红色法阵！无数扭曲的符文从地面、树干、甚至空气中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扭曲！

那两个邪修脸上露出狂热而狰狞的笑容，不再隐藏，气息全开，赫然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他们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手中的黑色骨幡上，骨幡迎风便涨，散发出滔天怨气。

“恭迎圣使！祭品已至，龙钥归位！”两人齐声高呼，声音尖利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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