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

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华国机场时，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白的雾。

陈沉一路没合眼，手机屏幕被他按亮又熄灭无数次，聊天框里依旧只有他八天前那两句干巴巴的回复，没有新增，没有回应，像一块冷冰，沉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江怀川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嗤笑一声，却也没再多嘴。

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此刻满心满眼，全是一个连消息都不回他的白星榆。

来接机的是黑金和流殇。

两人刚看到老大一眼就看得出不对劲，看了一眼江怀川。

江怀川摊了摊手，表示不关自己的事：“你就不和你们一路了，我有没有我的白星榆要见。”

“……”

车子一路驶进市区，停在一处老旧小区楼下。

这里自然就是白星榆的住处。

陈沉坐在车里，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灯是暗的。

他指尖抵着眉心，喉结滚了滚，连推开车门的勇气，都比在塞尔扣动扳机时还要难。

他杀过人，见过血，在生死边缘踩过无数次，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慌、无措、甚至卑微。

在副驾驶座的流殇开口：“老大，直接上去吧，白小姐估计也想见到你的。”

“怎么可能，她都没有给我发过信息。”

这会陈沉有些后悔当时就应该给她多发条信息。

“怎么不可能？白小姐可是选择了你！”流殇下意开口。

“对啊！”黑金附和道。

陈沉一愣，不明白他们的意思，直到流殇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个视频。

画面是白星榆和顾远舟。

在陈沉清楚的听到女孩那一句句维护他的话语，他感受到他那激动的胸腔，那种惊喜和愉悦突然之间冲散了心中那沉重的阴霾。

…….

十分钟后，最终陈沉还是推门下了车。

他抬起脚步，走上楼，每走一步都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心。

直到站在那道门前，他抬手，指节悬在半空，久久没能落下。

之前她那恐惧以及不信任的眼神再次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她怕他。

怕他的靠近，怕他的触碰，怕他藏在平静外表下，那点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偏执与疯狂。

但是想到刚刚那视频里，女孩站在那个顾远舟面前，说他比顾远舟好！

这莫名给了他巨大的勇气。

陈沉深吸一口气，终于，轻轻敲了门。

一下，两下。

门内静悄悄的。

他等了片刻，又敲了敲，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白星榆，我是陈沉。”

话落，门还是没有打开。

就在陈沉以为对方不会再开门的时候，过了几秒，门锁才轻轻一响。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白星榆站在门后，身上是简单的家居服，脸色依旧淡淡的，尽管眼神还有些没睡醒的惺忪，但眼底深处明显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没看他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你回来了。”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却让陈沉心口一紧。

他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微微垂着，平日里冷硬锋利的轮廓，此刻竟透着几分狼狈与顺从。

他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倦意，侧脸那道浅浅的血痕还未完全消退，平添了几分戾气，可看向她的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但是白星榆眼神没心软。

刚刚她睡梦中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幻听，直到听到那句我是陈沉的时候，她才猛然从床上起来。

消失小半个月的人突然出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激动，迫不及待的去开门，但是在开门看到他的那一刻又有些生气。

前一天晚上亲完抱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直接不理人她还能接受些，逃避她还不忘把她身边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甚至是连林小溪那个案件证据都给她准备好了。

下周一开庭。

“嗯。”他应了一声，喉头发紧，“我回来……找你。”陈沉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断收紧，十分紧张。

白星榆垂着眼，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可怕。

陈沉看着她，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逼她，没资格强求，更没资格再靠近。

毕竟是他失控，是他唐突，是他吓到了她。

他喉间干涩，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那天晚上，是我的错。”

“我没控制住。”

“你要是生气，怎么骂我、怪我，都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股认命般的妥协：“别不理我。”

白星榆终于抬眼，看向他。

男人平日里冷得像冰、他手睇下的人都说他狠得像狼，此刻却站在她门前，垂着眼，像一只被打怕了、却又舍不得离开的大型兽，乖乖等着她发落。

她目光轻轻掠过他侧脸那道伤，眼神微动，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以为我在生气？而且还觉得我会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

白星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那样。”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在陈沉最痛的地方。

他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是啊，不该那样。

他是一身泥泞、沾着血与黑暗的人，而她干净、明亮、不属于他的世界。

是他贪心，是他越界，是他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向她靠近。

陈沉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觉得白星榆几乎要将门关上。

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蚀骨的偏执：

“我知道。”

“是我不好。”

“但白星榆，我控制不住。”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情绪，有后怕，有慌乱，有压抑到极致的喜欢，还有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怕她真的就此推开他，怕她再也不理他。

他只好继续开口：“我以后会克制。”

“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他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这样小心翼翼，这样……卑微。

为了她。

那个让他在枪林弹雨中无所畏惧，却在她门前，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人。

菜星榆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潮，心尖轻轻一颤。

她别开眼，声音依旧清淡，却没再把话说死：

“先进来吧。”

门被彻底拉开。

陈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才缓缓抬步，走进了这个他无数次暗自想来、却又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黑暗与血腥。

只剩下一室安静，和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只因为她而起的心跳。

“我又没生气，不就是亲了一下吗？有什么？”白星榆抱着双臂站在他的面前。

陈沉一愣：“没生气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置信。

“我只是觉得，你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有那么忙吗？”白星榆说着就像是要把自己心里的不满全部倾吐出来：“而且还说喜欢我，喜欢我会那么多天一条信息都没有的吗？”

陈沉眨巴了双眼，浓密的睫毛明显沾染了泪水：“不是……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以为她生气了！所以一直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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