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姌听见方暖这番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半句争辩，只抬手配合地张开双臂，准备接受搜身，轻声道：“我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方暖诧异地看向张兰，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张兰抢先堵了回去：“你来？谁不知道你和乔姌名义上是姊妹，平日里一口一个姐姐，谁能保证你没有私心偏袒？”

方暖直接被气笑了：“我有私心？”简直荒唐，她和乔姌早已水火不容，对方反倒倒打一耙。

“你说我有私心？我看是你才居心不良吧！你和乔姌天天一起上班，谁清楚你们私下交情到底如何？”

“我和乔姌的关系，大可以去供销社随便打听，可你和乔姌的关系，可是谁都知道的，方暖，你才最该避嫌。”

“那就让旁人来搜……”

“够了！”钱队长彻底没了耐心，扫过争执不休的两人，最终沉声道：“张兰，你去搜。”

张兰斜睨着方暖，投去一记挑衅的眼神，方暖瞬间恼羞成怒：“凭什么让她搜？我说了，我们俩都和乔姌有牵扯，必须找无关的人来搜！”

钱队长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耐：“什么时候这村里的事，轮得到你方知青当家做主了？再者你看看，乔姌穿得单薄，身上连个布包都没带，她能藏什么违禁东西？方暖，别没事找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还没追究你的过错！你身为下乡知青，自己偷懒不肯上工，反倒找旁人顶替，这事我会如实写进报告，向上级汇报。方暖，我们这个小村子，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方暖整日在村里惹是生非，钱队长早就忍无可忍。之前她找人代替她上工的事，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等着攒齐证据，把这个麻烦精彻底赶出村子。

方暖气得脸色铁青，可钱队长说的句句都是事实，她无从辩驳，只能满心不甘地退到一旁。另一边，张兰只是象征性地摸了摸乔姌的口袋，察觉到里面藏着东西，却刻意没有拿出来，压低声音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乔姌，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别怨到我头上。”

她本就早就好心提醒过她，谁知道她这么不管不顾的？

“张兰，谢谢你。”

张兰没再看她，转身面向钱队长，朗声回道：“报告队长，她身上除了几毛钱零钱，再没有其他东西。”

说罢，她把那几毛钱递了过去，钱队长接过看了一眼，没再多问，直接下令：“放行，关门！”

乔姌被带进周家院子，斑驳的木门再次重重合上，落了锁。陆宴僵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回不过神。他看得清清楚楚，乔姌刚才迈步进去的时候，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是真的，义无反顾选择了周时瑾。

陆宴腿伤未愈，行动不便，队长便安排了同村知青送他回去。路上，有人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陆宴，你这一身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当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除了方铭，还会有第二个人吗？他一直都清楚，方铭性子偏执狠厉，疯起来根本不顾后果，下手毫无分寸。这也是他和乔姌订婚多年，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刻意保持距离的原因——方铭是真的会动手打他，半点不留情。

当初家里提出，让他和方暖调换婚约，他甚至暗自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能摆脱方铭的压迫。可如今，他宁愿一辈子被方铭压制，也不想和乔姌彻底断了所有可能。

“是我自己没看清路，不小心摔的。”

这话连旁人都骗不过，更别说较真的人，可他一口咬定，旁人也无可奈何。尤其是他的父母，这几天在医院里以泪洗面，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甚至吵着闹着要找打伤他的人拼命。

可对方是方铭啊，他们怎么拼？况且这件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差点毁了乔姌，方铭没对他下死手，不过是打断了一条腿，还留了他一条命，已经是留了情面的了。

周家院门被推开时，周媛媛还以为是来人又要抄家搬东西，怯生生抬眼，看清门口的身影时，瞬间愣住，小声喊道：“姌姌姐？”

“乔姌？”

周时瑾满脸不敢置信，周父周母也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错愕。乔姌却眉眼温和，笑着开口：“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在一起。”

“乔姌，谁让你过来的？周家的事和你毫无关系，你快出去，赶紧离开这儿！”周时瑾急得声音发颤，只想把她推离这场灾祸。

“周时瑾，我们早就领证结婚了，如今有人举报了我们的关系，你想赶我走，已经来不及了。”

周媛媛一脸茫然，歪着头问道：“什么？你和我哥结婚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对不起媛媛，当初是情势所迫，我们才悄悄领了证，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不过现在，也没必要隐瞒了。”

余下的话不必多说，她甘愿踏进门，就已经表明了所有态度。

“姌姌，你这傻孩子，怎么这么傻啊！”刘春花瞬间红了眼眶，哭得泣不成声，“就算你不来，我们也绝不会怪你，你何苦非要跟着我们受这份苦、遭这份罪？”

“妈，我嫁给了周时瑾，从今天起，我就是周家的人，我们就是一家人。”

“乔姌……”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离婚。所以周时瑾，你还要说什么吗？”她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愧疚与不舍。

“可你根本没必要陪着我们受苦，周家前路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希望，是我不好，是我一时冲动，不该把你无辜牵扯进来，毁了你的一辈子。”

都是他的错，当初不该意气用事，拉着乔姌领了结婚证。

“你后悔娶我了？”

“我当然不后悔……”周时瑾喉间发紧，顿了许久，才满心愧疚地开口，“我只是后悔，不该在这种绝境的时候娶你，让你跟着我受苦。”

“要是连苦难都不能一同承受，那又有什么资格，谈往后的未来？”

周时瑾漆黑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束微光，他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确信的希冀：“你说……未来？“他们之间，还有未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姌姌她，是真的从心底里接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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