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七具尸体:火
从玄都观回来的第二天,林雪正在将军府里养伤,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队长!”是裴秀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城郊砖窑出事了!”
林雪翻身起来,伤口扯得她龇牙咧嘴,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什么事?”
“又死了一个,”裴秀娘脸色惨白,“但这次……不一样。”
城郊砖窑在城南五里,是个荒废多年的地方。林雪和石虎赶到时,窑厂外围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指指点点,但没人敢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烧焦的肉,又像是某种化学品。
林雪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那具尸体。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粗布衣裳,蜷缩在砖窑门口。她的皮肤呈诡异的焦黑色,但不是烧死的——衣服完好,头发也没烧焦,只是皮肤像被烤过一样,皱缩、发黑、龟裂。
最诡异的是,她的胸口有一个符号——和前六具尸体一模一样的云雷纹。但这个符号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烙上去的,边缘焦黑,深入皮肉。
“这是……”林雪蹲下,手都在发抖。
金善伊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做初步检查。她抬起头,脸色凝重得吓人:“皮肤有灼伤痕迹,但不是火烧的。像是……像是从里面往外烧的。”
“从里面往外?”
“对,”金善伊指着死者的手,“你看,手背的皮肤完好,但掌心焦黑。如果是火烧,应该手背先着。这个……”
她掰开死者的嘴,里面冒出焦臭的气味:“喉咙里也有灼伤。她死前吞了什么东西,从内脏开始烧。”
内脏自燃?
林雪脑子里闪过一个词——磷。白磷。
在现代,白磷弹就是这种效果,从内部燃烧,无法扑灭。
但这儿是古代,哪来的白磷?
除非……
她想起老萨满笔记里记载的一种东西:“鬼火粉”,用磷矿石磨成粉,遇到空气会自燃。但那东西极难提取,只有中原的方士才会。
“善伊,”她压低声音,“查查她胃里有没有粉末残留。”
金善伊点点头,开始解剖。
林雪站起来,环视四周。砖窑很破旧,废弃多年,但窑门口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印很深,像是抬着重物。
她顺着脚印走,走到窑厂后面的一片乱石堆里。
石堆后面,藏着一个破碎的陶罐。罐壁上沾着白色粉末,跟她在肃慎矿洞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砷化物。
又是它。
但这次不是下毒,是……助燃?
林雪把陶罐收好,继续搜查。乱石堆后面有个隐蔽的地窖口,用木板盖着。她掀开木板,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地窖很深,石阶足足有三四十级。越往下走,空气越闷热,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地窖最底下是个不大的空间,点着几盏油灯。墙壁上画满了诡异的符号——跟矿洞里的一模一样,弯弯曲曲,像蛇,又像符文。
地上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蜡。林雪打开一个,里面是白色粉末;再打开一个,是黄色粉末;第三个,是红色粉末,像血一样红。
她正要看第四个,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那个。”
林雪猛地回头。
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地窖口,脸上刺满诡异的符文,眼睛是血红色的——不,不是血红,是瞳孔是红的,眼白是黑的。
契丹萨满,骨毒。
林雪攥紧骨匕首,慢慢站起来。
“你就是林雪?”骨毒开口,声音像砂纸磨石头,“听说你在查我?”
“你是来杀我的?”
“杀你?”骨毒笑了,笑得很难听,“不,我只是来看看,能坏王叔好事的人长什么样。现在看到了——一个女人,有胆量,但没脑子。”
林雪冷笑:“有脑子就不会被你堵在这儿了?”
骨毒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难听了:“有意思。可惜——”
他抬手,手指一弹,一撮红色粉末飘过来。
林雪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粉末沾到皮肤上,像火烧一样疼。
“这是‘火毒’,”骨毒说,“沾上一点,就会从里面往外烧,一直烧成灰。你有一炷香的时间,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雪追上去,但地窖口已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推不动。
她靠在石头上,喘着气。手上被粉末沾到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火辣辣的疼。
一炷香。
不到十五分钟。
林雪拼命拍打那块石头,但石头纹丝不动。她四处找出口,但地窖只有这一个门。
手上的灼烧感越来越强,黑斑正在扩散。
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骨匕首,对准那块黑斑——
“呲——”
刀尖挑开皮肉,黑血流出来。疼得她差点晕过去,但有效。黑斑扩散的速度慢了一点。
她继续剜,一个地方剜完剜下一个。手上全是血,疼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柱香,她眼前开始发黑。
“林雪!”
一个声音从石头那边传来,闷闷的,但听得出是谁。
石虎。
林雪用尽力气敲了敲石头:“这儿!”
石头那边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砰!”
石头裂开一道缝。又是一下,“砰”!缝更大了。
第三下,“轰隆”——石头被撞开了。
石虎站在外面,浑身是汗,手上全是血——他硬生生用手把石头砸开了。
林雪看清他的脸,咧嘴笑了笑:“你来了。”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林雪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手上包着厚厚的布条。
金善伊守在床边,见她醒了,松了口气:“你命真大。再晚一炷香,就烧到骨头了。”
林雪嗓子干得像火烧:“石虎呢?”
“在外头,手包得跟你一样,”金善伊说,“他用手砸石头,骨头都露出来了。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傻子。”
林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金善伊递给她一碗水:“喝点。然后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个骨毒,跑的时候被我的人盯上了,现在知道他在哪儿落脚了。”
“哪儿?”
“王叔府,”金善伊说,“他根本没想躲,大摇大摆进去的。王叔包庇他。”
林雪握着碗,指节发白。
又是王叔。
什么都是王叔。
“第七具尸体呢?”她问。
“查出来了,”金善伊翻开本子,“死者叫小翠,十八岁,是王叔府上的丫鬟。三天前‘病殁’,被抬出来埋了。但实际上没埋,送到了砖窑。”
“生辰呢?”
“霜降生,属水。”
林雪一愣:“水?那她应该是第六具才对,第六具也是水……”
“对,”金善伊说,“所以顺序根本不是按五行排的,是按——按生辰八字排的,选的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子。这种人,在方士眼里是‘纯阴之体’,最适合血祭。”
纯阴之体。
林雪想起玄真子说过的话:“七星血祭,需杀七个特定生辰的女子。”
不是五行,是八字。
“那现在死几个了?”
“七个,”金善伊说,“刚好七个。”
林雪心里一沉。
七个。
北斗七星,全了。
五、夜话
晚上,石虎来看她。
两人手上都包着布条,面对面坐着,像两个伤残人士。
“疼不疼?”林雪问。
“不疼,”石虎说,“你呢?”
“也不疼。”
两人对视,都笑了。
“傻子,”林雪说,“手都砸烂了,还说不疼。”
“你也是,”石虎说,“身上烧成那样,还笑。”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
“石虎,”林雪突然说,“明天可能会死很多人。可能包括你,包括我。”
石虎没说话。
“怕不怕?”
“怕,”石虎老实说,“但怕也得去。”
林雪看着他,突然想起肃慎时代的那个夜晚,石虎也是这样,笨拙地说要娶她。
三千年了。
他还是一样的傻。
“石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明天打完,不管输赢,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石虎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行,俺等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像三千年前,像三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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