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启孙也是慢慢才明白过来，自己还是缺乏政治斗争经验，不够老练，以雄鹰岭的实力及影响力，就算权中纪有对付雄鹰岭的心思，必须选择以媒体结束，但绝不能通过媒体开始。

权中纪就比较老练，他的一些动作都在雄鹰岭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留了转圜余地，绝不将局做死，又重用宫疏雨等雄鹰岭的人发展经济，尤其完全不过问段明节及段家，绝不意气用事，绝对出乎雄鹰岭预料，是成熟政治家的体现。

“可以告诉我死法吗？”请宫疏雨、星子鱼坐下，窦启孙开门见山。宫小夜一战成名，现在镐京的修行者一见清平子的弟子就发怵。

“没有人要死。”宫疏雨端起茶杯。

“不杀我？”

“记得第一次见窦相的时候，那年我高一，回乡祭祖。”喝了茶，她放下杯子，“从窦相与道长的谈话中，还有伍相、段将军口中的窦都督，我知道窦相是一个为国为民之人，心里敬佩不已。这些年来，相爷一直为王朝付出，任劳任怨，甚至不惜与自己的姑姑为敌，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先帝和陛下都觉得相爷应该享受这个王朝对你老的回报。”

“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一直在先帝和陛下面前强调雄鹰岭的危险性，希望加强戒备之心，就算你要杀我也是理所当然。”

“这正是我敬佩窦相的地方，为国为民。换了任何人处在窦相的位置上，王朝兴起一个如此巨大的威胁，如果可以坦然接受才是对王朝的不负责任。窦相不了解雄鹰岭，但出发点是为了大局，如果这样的一国宰辅也要杀，雄鹰岭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窦相，将士们跟着雄鹰岭浴血十载，不计生死，就是为了阻止人间惨剧，终止人与人之间的肆意杀戮，如果我们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人，这十年有何意义？阵亡的将士们有何意义？”

“伍相果然没有看错人。”

“窦相只有一件事做的不够好，但陛下认为这是窦相胸怀坦荡，所以不放在心上。但是，陛下还是希望窦相能从大局出发，凡事多考虑对朝廷的影响，有些事在窦相看来没什么大不了，别人可不一定这么认为，流言蜚语伤人更杀人，就像现在，权中会咬死窦相为争权夺利唆使他谋逆，言之凿凿，让陛下很是为难。”

窦启孙心里一惊，权中纪还是不放过他吗？

“人言可畏，陛下才痛下决心，决定让窦相远离漩涡，安享晚年。”宫疏雨从星子鱼手中接过带来的诏书，权中纪加封窦启孙为渭东郡王，致仕还乡，既实现了权谨生前对他的承诺，也让他离开的光彩。

接过诏书仔细看了两遍，窦启孙感叹道：“老夫心服口服。”权中纪、宫疏雨确实比他成熟，维护了他最后的颜面。

“陛下说了，窦氏老宅及镐京府邸保留，渭东郡亦赐郡王府，郡王想在什么地方生活，就在什么地方生活，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臣即刻进宫谢恩。”窦启孙起身向皇宫方向一拜。

权中纪看起来不是很想见他，所以才派宫疏雨前来宣诏，或许这一纸诏书也有雄鹰岭的功劳，但他必须亲自入宫谢恩，因为这纸诏书看起来就像是权中纪原谅他的信。

来到鼎和宫的时候，龙慕阳示意他等一等，片刻后，战战兢兢的权中兆从殿内走了出来，精神恍惚，连他也没招呼，好像没看见一样。

窦启孙也是入殿后看到跪地咬牙切齿的权至幽才明白过来。

权至幽参与权中会谋逆之事，不仅出言不逊，侮辱袁茹钰母子，更想置之死地，看起来权中纪这是要问罪皇弟一家。

窦只猜对了一半，权中兆父女并不是权中纪派人拿来，得知养女参与谋反，意图暗害袁茹钰母子，受到惊吓的权中兆主动抓起女儿入宫请罪。

自矶头山行宫之变受到惊吓，他一直活的小心翼翼，权中纪继位后，更是战战兢兢，权中邦封王而没有他的份，可见帝王之心，权至幽干出这种事，没把他吓死，生怕权中纪借机报复，灭了他们一家。

他也是多虑了，权中纪连权中会都不放在眼里，岂会忌惮一个舞文弄墨、志大才疏的权中兆。

权至幽现在虽是权中兆的女儿，毕竟是他所出，记恨也是因他而起，和权中兆没有关系，本来打算先冷处理这事，过一段时间事件平息再不痛不痒惩罚一下，就这么过去了，权中兆现在送来请罪，倒是给他添了麻烦。

“李妈妈，拟诏。”请窦启孙坐下，权中纪吩咐道。

“是。”李妈妈急忙坐下，展纸提笔。

“权至幽懵懂无知，被权中会蛊惑、利用、威胁，被迫参与谋逆之举，实属无奈，念其年轻识浅，实非本意，未曾铸成大错，罚往雄鹰郡永嘉县严加管教，监管劳动，以图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不得联系外界……”

“放屁！狗皇帝，姑奶奶没有受什么蛊惑威胁，就是一心要宰了袁茹钰那个贱人和她生的孽种……”

“权中兆一家及段明节等段家之人不得探视……”权至幽打断不领情，权中纪也打断不客气，本来罚去永嘉县是想让她跟在段明节身边母女团聚，好好管教管教，现在直接不让你们母女相见。你不是心心念念亲生母亲吗？老子现在不让你们见面，气死吖的，“交相国府审核下诏。”父女二人看起来是杠上了。

“是。”李妈妈拟诏毕，又仔细看了看，派专人传去相国府核准。

李妈妈看的出来，虽然从宫疏雨那里得到了明确承诺，天齐绝不会走天泰那种路子，权中纪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所以开始下放权力，加强文武重臣的话语权，下诏核准就是一步很大的妥协。

历史上有臣子核诏甚至驳回，但天齐还没有过，臣子的建言需要通过皇帝允准下诏，从来没有皇帝的意思还需要文武核准的道理，都是直接拍板决定，没有你置喙的余地，虽然会和近臣商量，比如以前的伍修儒就可以左右权谨的决定，但形成定式走程序从未有过，在她看来是很大的进步，至少咱们这位陛下在试图改变君权至上这种在现代高辛已经算是过时的东西，在力保皇权的前提下，提高文武的执政地位。

“狗皇帝，你会后悔的，迟早死在乱臣贼子手里，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皇帝……”面对说出这些绝情话的亲生父亲，真是越想越气，权至幽跳起来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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