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粮仓里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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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二年(1923年)开春,奉天城里却透着一股邪性。
按说开春该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往上蹿一蹿,正常。可今年不一样——正月刚过,市面上的高粱米就从一斗一块二疯涨到两块四,足足翻了一倍。苞米面、小米也跟着涨,城里老百姓的骂娘声能把屋顶掀了。
更邪性的是,几家大粮行明明仓库里堆着粮食,就是不卖。门口挂个“盘点歇业”的牌子,伙计在里头打瞌睡,掌柜的在账房里拨算盘,拨得哗啦响。
西城米市街,“永丰号”粮行门口挤满了人。
“开门!开开门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哭喊,“家里断粮两天了,孩子饿得直哭……”
“就是!你们仓库里那么多粮食,为啥不卖?”
粮行二楼窗户开了条缝,掌柜的王扒皮探出半个脑袋,皮笑肉不笑:“各位乡亲,不是不卖,是粮价还没定下来。今年春旱,收成不好,外地的粮也运不进来。咱们也得吃饭不是?”
“放你娘的屁!”人群里一个汉子怒骂,“我昨儿看见日本商社的车,从你们后门拉走十车粮食!你们把粮食卖给日本人,不卖给中国人?!”
王扒皮脸一沉:“谁看见了?谁说的?再胡说八道,送你去警察局!”
正闹着,街口传来马蹄声。
守芳一身青布棉袍,骑着枣红马到了。身后跟着韩震和六个兴国帮队员,还有两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
“王掌柜,”守芳下马,抬头看着二楼,“开门,查账。”
王扒皮脸色变了:“大、大小姐,咱们这是正经买卖,您查什么账……”
“奉天商会接到举报,永丰号囤积居奇,操控粮价。”守芳声音不高,但整条街都听得见,“根据商会条例第三十二条,我有权查验库存、账目。开门。”
门开了,但只开了一条缝。王扒皮堵在门口,陪着笑:“大小姐,里头乱,您就别进去了。粮价的事,咱们好商量……”
守芳一摆手,韩震带着两个队员上前,直接把王扒皮架到一边。门被推开,露出里面满满的粮垛——麻袋摞到房梁,少说有两万斤。
守芳走进去,抓起一把高粱米,看了看,又闻了闻。
“王掌柜,”她转身,“这些粮食,什么时候进的?”
“去年秋天……秋收时收的。”
“多少钱收的?”
“一、一块一斗。”
守芳笑了:“去年秋收,奉天高粱米市价八毛一斗。你一块收的?王掌柜真是大善人啊。”
王扒皮汗下来了。
守芳不再理他,对那两个账房先生说:“陈先生、李先生,你们查账。韩震,带人清点库存。今天之内,我要知道永丰号到底有多少粮食,多少是本地收的,多少是从外地运来的,多少卖给了日本人。”
粮行里一阵鸡飞狗跳。
一个时辰后,帅府议事厅。
张作霖看着守芳送来的初步报告,眉头拧成疙瘩。
“永丰号,库存高粱米两万三千斤,其中一万五千斤是去年秋收时从农户手里压价收的——实际收购价七毛,账上记一块。另外八千斤,是从黑龙江通过日本商社‘三井物产’的渠道运进来的。”守芳站在地图前,拿着教鞭讲解,“更关键的是——”
她拿出一沓票据:“过去三个月,永丰号卖给奉天本地百姓的粮食,只有三千斤。其余两万斤,全部通过三井物产转手,其中一万斤运往大连,另外一万斤……在奉天城内几个仓库‘暂存’。”
张作相拍桌子:“这是囤积!等着粮价涨上天再卖!”
“不止。”王永江推了推眼镜,“大小姐,你说这粮食从黑龙江运来,可黑龙江今年的粮价也在涨。三井物产为什么要把粮食运到奉天,存着不卖?”
守芳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因为日本人要的不是钱,是乱。”
她转身面对众人:“奉天城里,军队、工厂、百姓,加起来五十万人。每人每天吃一斤粮,一天就是五十万斤。如果粮价涨到老百姓买不起,工人吃不上饭,军队饿肚子——会怎么样?”
汤玉麟哼道:“能怎么样?饿急了抢粮店呗!”
“对。”守芳点头,“抢粮店,闹民变,军队弹压,社会动荡。到时候日本人站出来,说他们可以‘帮助稳定粮价’,条件是……在奉天驻军,或者控制铁路,或者开采矿山。”
厅里一片死寂。
张作霖手里的烟斗不冒烟了——他忘了抽。
“***……”他喃喃道,“玩这套?”
“这招叫粮食战争。”守芳说,“不用一枪一炮,就能让一座城、一支军队不战自乱。父亲,诸位叔伯,咱们现在面临的不光是粮食涨价,是一场战争。”
张作相问:“那咋办?派兵把粮店抄了?强制平价卖粮?”
“治标不治本。”守芳摇头,“今天抄了永丰号,明天还有‘永盛号’、‘永隆号’。而且粮商背后是日本商社,日本商社背后是关东军。咱们动作太大,日本人正好找借口闹事。”
“那你说咋办?”
守芳走到张作霖面前:“父亲,我想办三件事。第一,建立‘奉天平准粮仓’——丰年时政府出面收购余粮储存,荒年时平价放出,平抑粮价。第二,利用咱们自己的商会网络,从黑龙江、吉林那些粮价还稳定的地方调粮。第三……”
她顿了顿:“鼓励奉天周边县乡垦荒种地,我有些提高产量的法子,可以教给农民。”
汤玉麟嗤笑:“大小姐,你说得轻巧。建粮仓要钱,调粮要钱,垦荒更要钱。钱从哪来?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懂啥种地?”
守芳看向他:“汤叔,我是不懂种地。但我知道,粪肥沤好了,地里能多打三成粮。我还知道,选好种子,轮作倒茬,一亩高粱能多收五十斤。这些法子,不用花多少钱,只要有人教,农民愿意学。”
王永江眼睛亮了:“大小姐,你说的这些……真能行?”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守芳说,“但平准粮仓必须先建。现在是三月,春播刚开始,到秋收还有半年。这半年,粮价要是再涨,奉天非乱不可。”
张作霖磕了磕烟斗:“你要多少钱?”
“第一期,五万大洋。建三座粮仓,每座存粮十万斤。再从黑龙江调十万斤应急。”守芳早有准备,“这笔钱,可以从棉衣采购省下来的款子里出。”
“五万……”张作霖沉吟,“成!但守芳,这事儿你得给老子办漂亮了。办砸了,老子在奉天老百姓面前抬不起头。”
“女儿明白。”
三月十五,奉天商会贴出告示:即日起,筹建“奉天平准粮仓”,欢迎粮商、农户合作。同时宣布三条临时措施:一、严厉打击囤积居奇,查实者没收粮食;二、设立“平价粮店”,每日限量供应;三、鼓励农户垦荒,新开垦土地免三年税。
告示一出,几家大粮行老板坐不住了。
当晚,王扒皮偷偷去了城东一处宅院。里头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奉天排得上号的粮商。主位上是个穿和服的日本人——三井物产奉天支店长,小野次郎。
“小野先生,”王扒皮哭丧着脸,“张守芳那丫头来真的了!要建什么平准仓,还要从黑龙江调粮。咱们囤的那些粮食,再不卖,怕是要砸手里……”
小野次郎慢悠悠喝茶:“王桑,慌什么。建粮仓要时间,调粮要时间。奉天城五十万人,一天就要吃掉五十万斤粮。你们几家手里囤了多少?二十万斤?三十万斤?只要再撑一个月,粮价还能翻一番。”
另一个粮商李胖子搓着手:“可、可张守芳说了,要严厉打击囤积……”
“她怎么打击?”小野冷笑,“奉天城这么多粮商,她能全抄了?再说了,你们囤粮犯法吗?民国哪条法律说不能囤粮?”
众人面面相觑。
小野放下茶碗:“这样,我再给你们透个底——关东军司令部已经下令,南满铁路从下个月起,‘优先运输军用物资’。从黑龙江运粮的车皮,恐怕排不上号了。”
粮商们眼睛亮了。
没有车皮,张守芳从黑龙江调粮就是空话。等奉天本地粮食耗尽,粮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王扒皮咬牙:“成!听小野先生的,咱们再撑一个月!”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穆文儒的商行后院,三十辆大车正在装货。
守芳和穆文儒站在屋檐下,看着伙计们把一袋袋粮食搬上车。
“大小姐,”穆文儒低声道,“这十万斤粮食,是我从黑龙江几个老关系那儿凑的。走的是咱们自己的商路,绕开南满铁路,从吉林那边过来。但这条路远,要走半个月。”
“半个月就半个月。”守芳说,“先解决燃眉之急。穆老板,这次多亏你了。”
穆文儒摆手:“我也是奉天人。粮价这么涨,生意也不好做。”他顿了顿,“不过大小姐,光靠调粮不是长久之计。奉天周边这些地,产量太低了。一亩高粱,好年景也就收两百斤,去了税,去了口粮,剩不下多少。”
守芳点头:“所以我要教他们新法子。”
她拿出一本小册子,是这几天连夜写的,上面画着简易的图示:“这是‘堆肥法’。把粪肥、秸秆、杂草堆起来发酵,出来的肥料比直接上粪肥力高三成。还有轮作法——今年种高粱,明年种大豆,后年种谷子,地不累,虫害少。”
穆文儒翻开册子,越看越惊讶:“大小姐,这些法子……您从哪学的?”
“书上看的。”守芳含糊带过,“穆老板,您在乡下有庄子吧?能不能先找几户佃农试试?我出种子,出肥料,他们出工。收成了,多出来的部分对半分。”
“这……能行吗?”
“试了才知道。”
四月,春耕开始了。
守芳在奉天城外选了三个村子做试点。每个村选十户愿意尝试新法子的农户,发种子,教堆肥,讲轮作。
一开始,老庄稼把式们都不信。
“粪肥还要堆?直接上地不就完了?”
“种地哪有那么多讲究?祖祖辈辈都这么种的!”
但有三户人家愿意试试——都是家里地少人多,实在没活路的。
其中一户姓刘,当家的叫刘老疙瘩,四十多岁,带着老婆和三个半大孩子,种着五亩薄田。往年一亩地打一百五十斤高粱,交了租子,勉强够吃到开春。今年开春粮价涨,家里已经断顿两天了。
守芳亲自去了刘家地头。
她脱下鞋袜,挽起裤腿,下到地里。这个举动把周围看热闹的农民都惊呆了——大小姐下地?还光脚?
“刘叔,”守芳抓起一把土,搓了搓,“您这地,板结了。得深翻,把底下的土翻上来。”
她拿过铁锹,示范怎么翻地——不是浅层刮,是深挖一尺,把下面的生土翻上来晾晒。
又教怎么堆肥:挖个坑,一层粪肥一层秸秆,撒上水,盖上土。等一个月,扒开就是黑黝黝、松软软的肥料。
刘老疙瘩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五亩地,全家五口人忙活了半个月。深翻,施堆肥,选种,播种。守芳每隔三天就来一次,看长势,教怎么间苗,怎么除草。
到五月,麦苗长出来了。
刘家的五亩高粱,苗子明显比别人家的壮,颜色深绿,叶片宽大。
村里人开始议论了。
“老疙瘩家那高粱,长得是好啊……”
“听说大小姐教的法子,真管用?”
“要不……咱们也试试?”
六月,粮价涨到三块一斗。
奉天城里开始有人饿晕在街上。守芳设立的“平价粮店”前排起长队,每人限购三斤,勉强吊着命。
而这时,从黑龙江调来的第一批粮食到了——五万斤,杯水车薪,但至少稳住了人心。
小野次郎坐不住了。他再次召集粮商:“必须再压一压。等张守芳那点粮食卖完,奉天就是咱们的天下。”
王扒皮却犹豫了:“小野先生,我听说……大小姐在乡下教人种地,产量能提高三成。要是真成了,明年粮价……”
“明年?”小野冷笑,“等不到明年。关东军已经准备好了,最迟八月,就有大动作。到时候,奉天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隐晦,但粮商们都听懂了——日本人有军事行动。
王扒皮一咬牙:“那咱们再撑!”
他们没撑到八月。
七月,刘老疙瘩家的高粱熟了。
收割那天,全村人都去看热闹。五亩地,打了整整一千五百斤高粱——亩产三百斤,比往年翻了一番。
刘老疙瘩抱着粮袋子,跪在地里哭。
守芳站在田埂上,对围观的农民说:“乡亲们看见了吧?好法子,加上肯下力气,地不会亏待人。今年试点的三十户,产量最低的也提高了五成。”
她提高声音:“从今天起,奉天所有愿意学新法子的农户,都可以到‘农技推广所’领手册,领种子。平准粮仓秋收时会按市价收粮,保证不压价!”
人群沸腾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奉天周边十几个县的农民,开始往城里跑,要手册,要种子。
八月,秋收在即。
粮商们慌了。如果今年奉天本地粮食丰收,他们囤的粮食就真砸手里了。
王扒皮第一个扛不住,偷偷开始卖粮。其他粮商见状,也纷纷开仓。
粮价开始回落。
九月,奉天平准粮仓正式启用。三座大仓,每座能存二十万斤粮食。守芳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从农户手里收购余粮——既保证了农民收益,又充实了库存。
到十月,奉天粮价稳定在了一块五一斗,虽然比往年高,但老百姓勉强能承受。
更关键的是——粮仓里有了三十万斤存粮,够奉天城吃二十天。有了这个底气,粮商再也翻不起浪。
腊月,帅府年终议事。
张作霖听着王永江的汇报,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平准粮仓运行三个月,收购粮食三十万斤,支出四万五千大洋。预计明年春荒时,可平价放出十五万斤,至少能稳住粮价三个月。”王永江翻着账本,“另外,农技推广效果显著。试点的三百户农户,平均增产四成。明年开春,准备推广到三千户。”
汤玉麟阴阳怪气:“花这么多钱,就为了几斤粮食?”
“汤叔,”守芳看向他,“您知道奉军一个士兵,一个月要吃多少粮吗?三十斤。五万奉军,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万斤。如果粮价涨到三块一斗,一个士兵一个月的粮饷就要九块大洋。现在呢?只要四块五。这一来一回,一个月就给父亲省了二十二万五千大洋。”
汤玉麟不说话了。
张作霖哈哈大笑:“好!这账算得明白!”他看向守芳,“丫头,你这平准仓,我看行。明年,能不能在吉林、黑龙江也办起来?”
守芳心中一喜——父亲终于看到这制度的重要性了。
“能。”她说,“但需要时间,需要人手,更需要……父亲您全力支持。”
“支持!老子全力支持!”张作霖拍板,“王永江,这事儿你配合守芳。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咱们要把东北的粮食,攥在自己手里!”
“是!”
散会后,守芳走在帅府的回廊里。
韩震跟在一旁,低声道:“大小姐,刚收到消息。日本人在辽南的勘探队,最近频繁活动。还有……关东军从本土调来了两个大队,驻扎在旅顺。”
守芳脚步顿了顿。
粮食稳了,军工起步了,情报网铺开了。
可风暴,也越来越近了。
她看向南方——那里是辽南,是日本人垂涎的矿山,是未来血战的战场。
也是她必须守住的地方。
“韩震,”她轻声说,“通知黑沟那边,加快进度。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又下雪了。
奉天城裹在银装里,看似平静。
但粮仓里囤积的,不只是粮食。
更是一场漫长战争的底气,一个民族活下去的希望。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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