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赵班头越说越来劲，他躲在庙后头的草丛里，亲眼看见周府管家溜进去，跟马三见了面。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周福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了马三手里。

谢靖宇眼角一眯，“看清是什么了？”

“看清了，是银子，少说二十两！”赵班头连连点头。

林栩一听就跳了起来，“二十两？这特么不是收买是什么？靖宇，咱还等什么？赶紧抓人啊！”

谢靖宇却没动，只是瞥了他一眼，“抓谁？抓马三还是抓周福？”

“当然是都抓啊！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珝看向赵班头，说那你就这么回来了，干嘛不直接把两个人带回县衙。

赵班头搓手看了一眼谢靖宇，干咳道，“林师爷别急，小的这是怕打草惊蛇，没敢直接动手。”

谢靖宇点点头，夸赵班头这次做得很对。

“多谢大人夸奖，小的是这么琢磨的，光凭这点银子恐怕还证明不了什么。”

赵班头见谢靖宇夸奖自己，顿时脸上笑成一朵花，

“抓人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抓完后该怎么审。”

万一到时候马三一口咬定是跟周福借的钱，说是朋友间的人情往来，自己还真拿他没办法。

谢靖宇慢悠悠道，“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私收银两，可以是贿赂，也可以是借钱。

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抓了马三，反而会打草惊蛇。

林栩嘀咕道，“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班头赶紧说，“林师爷别急，小的已经想好了对策。”

既然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接下来只要严密监视马三和周福的动向，早晚能抓到更大的把柄。

谢靖宇看向赵班头的眼里带着几分赞许，“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赵班头被夸得满脸红光，搓着手嘿嘿直乐，“都是大人教导有方！”

快得了吧。

谢靖宇一翻白眼，这老小子在县衙当了十几年差，以往只跟银子为伍，从不肯专心办案，所以显得糊里糊涂。

但现在不同了。

在谢靖宇的“改造”下，衙门焕然一新，这家伙开始认真办案，能力也不自觉地展现出来了。

“行了，你继续盯着马三和周福吧，办成了这件事，本官有重赏。”

现在县衙府库充盈，谢靖宇说话也硬气了不少。

“谢大人赏赐。”赵班头乐得跟什么似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谢靖宇再次叫住他。

赵班头回头，“大人还有何吩咐？”

谢靖宇想了想，随后沉声说，“周府那边，你找个机会放点风声出去，就说……本官最近被刺杀的事，好像查出了点头绪，怀疑是有人买凶。”

赵班头眼珠子一转，“大人这是要引蛇出洞啊，行，小的立刻去办。”

等赵班头出去，林栩一脸坏笑着说，“靖宇，你这是打算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谢靖宇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不是让他们跳，是让他们慌，人一慌就容易出错，出错就是机会。”

……

周府书房内。

周文才正像头困兽般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把青砖地磨得嘎吱作响。

桌上那盏官窑青瓷茶盏被他摔得粉碎，碎片溅了一地，茶叶沫子糊在墙根，冒着丝丝热气。

周福站在角落里，被吓得一声不敢吭。

“废物，一群废物，真特么白养了你们，这么多银子又白花了！”

周文才指着周福的鼻子，气得脸都在变形，“三十多号人，三十多号人围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居然让他跑了？”

这群吃干饭的混蛋，还有脸说自己是悍匪！

周福被吓得抖如筛糠，只能硬着头皮辩解，“老爷息怒……小的已经尽力了，这次联络的人也都是乌云寨的好手，按说……”

“按说？按说个屁！”

周文才一脚踹在他屁股。

周福被踹得歪倒在地，又赶紧爬起来重新站好，

“老爷息怒，是小的疏忽，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宋大牛来。”

说起这个，周福也是气得咬牙。

这谢靖宇实在太难杀了。

周文才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问道，“哪个宋大牛？”

周福赶紧道，“就是之前来衙门告孙大户那个泥腿子，谢靖宇刚来的时候帮他打赢了官司的那个。”

周文才脸色更难看了，一个泥腿子，居然坏了自己的大事？

“乌云寨的人呢？”

周福忙说，“都撤了，撤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那姓谢的小子带人搜了一下午，毛都没找到一根。”

周文才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但眼里的戾气却更重了。

他走回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下，抓起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茶盏早就摔碎了，

“姓谢的现在什么反应？”

周福抬起头，小心翼翼道，“据马三传来的消息，谢靖宇回来后一直没动静，该干什么干什么，跟没事人似的。”

周文才眉头一皱，“没动静？”

“是，没动静。既没有大张旗鼓地搜山，也没有派人来查咱们，就跟……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文才抓着扶手轻敲，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不对。

那姓谢的可不是什么善茬，吃了这么大亏，难道就没怀疑到自己身上？

周福缩着脖子道，“老爷，其实您用不着担心。”

虽然这次刺杀失败，但那帮人早就撤了，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按理说谢靖宇不可能抓到任何把柄。

周文才没理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再次睁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阴鸷的眼神，“你倒是想得美，乌云寨那帮人是不在了，可你安插在衙门里的那个马三呢？”

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周福一愣，表情顿时僵住了，已经猜到了周文才的意思。

周文才没有在意他的表情，阴恻恻地说，“马三收了咱们那么多银子，万一哪天落网，一张嘴把什么都抖出来，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周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老爷，马三是小人的表亲，自小跟小的一起长大，一向靠得住……”

“靠得住？”

周文才嗤笑一声，“这年头，银子都靠不住，哪有人能靠得住？”

他给了周福一个吓人的眼色，让这家伙自行理会。

周福额头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苦着脸说，

“老爷，我知道怎么做……保证不会再失手。”

“好，这件事你必须替本老爷处理干净，办不好，你也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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