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郊。

三道身影骑着马匹，在崎岖的林荫小道上缓慢赶着路。

进山的路很偏，林栩在马背上颠得龇牙咧嘴，两手死死抓着缰绳，屁股跟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

“靖宇，咱能不能歇会儿？我这屁股快磨出茧子了！”

谢靖宇头也不回，“不能。”

“就歇一盏茶的功夫！”

“半盏也不行。”

林栩脸都垮了，扭头看向旁边的宋大牛，企图寻求同盟，

“大牛，你说句话啊，这路是人走的吗？”

宋大牛言憨厚一笑道，“林师爷，咱骑着马呢，这点路不算啥，而且前面也快了，翻过那道山梁就是落风山。”

林栩翻个白眼，“你这话说了三遍了！”

谢靖宇勒住马瞥他一眼，“你少废话，看看人家大牛，再看看你，一个大男人成天叫苦叫累，丢不丢人？”

林栩不服气，“大牛是山里长大的，我跟他能比吗。”

谢靖宇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林栩没话找话，继续跟上说，“靖宇，你说赵班头他们跟上了没有？”

谢靖宇笑了笑，“你在担心什么，是担心被人抓起来当苦力，还是怕赵班头把咱们卖了？”

林栩嘿嘿一笑，“那不是好奇嘛。你说他们藏哪儿了？我怎么一路都没瞅见人影？”

谢靖宇慢悠悠道，“藏哪儿都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让赵班头跟在后面是为了以防万一，用不上最好，用上了……那就说明咱们摊上大事了。”

赵莽手下好几十号人，要是真谈崩了，就算赵班头带人追上来没用。

林栩缩了缩脖子，“你可别吓我。”

谢靖宇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继续挥鞭赶路。

林栩自个儿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更担心了，“靖宇，你说那帮匪徒会不会也是落风山的人？要真是这样，咱们这一趟岂不是自投罗网？”

谢靖宇摇摇头，“不会。”

落风山虽然落草，但劫的是为富不仁的富户商贾，从不滥杀无辜。

而且自己和落风山的人基本都认识，要真是他们，谢靖宇怎么会认不出来？

林栩挠挠头，“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万一那位赵姑娘翻脸不认人，非要把你扣下当压寨夫君咋办？”

谢靖宇一脚踢在他马屁股上，“滚！”

林栩的马受惊，往前窜了几步，吓得他哇哇大叫，

“谢靖宇！你谋杀亲兄弟啊！”

这一嗓子把跟在后面的宋大牛也逗乐了。

这位知县大人和林师爷的相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闹腾了一阵，林栩总算老实下来，揉着屁股继续赶路。

几十里山路很难走，他们骑马走了小半天，总算到了山脚下。

谢靖宇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愈发陡峭的山路，皱眉道，“下马吧，前面是小路，咱们只能步行了。”

林栩看了看崎岖的羊肠小道，苦不堪言道，“还走啊？小爷这身子骨可不适合爬山。”

“不行也得行，谁让你平时吃这么胖？”

谢靖宇扫过他将近两百斤的身子，下了马头也不回。

又走了一阵，山路越来越陡，林子也越来越密。

林栩左右看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靖宇，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宋大牛也停下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树林，沉声道，

“大人，这地方确实危险，山势陡峭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要是有人在上面设伏，滚下几块石头，咱们就全交代了。”

“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易守难攻。”

谢靖宇抬头看了看那云雾缭绕的山顶，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不是出于对安全的担心，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几个月前，他就是从这条路上被押上山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平遥县的知县。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宋大牛见他发呆，小声问，“大人你咋了？”

谢靖宇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想起点往事，走吧，快到了。”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陡峭的石阶，直通山顶，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尽头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寨门，还有几个手持刀枪的人影在晃动。

“站住，什么人？”

还不等他继续走呢，树林中就闪过几道人影，眨眼间就把三人围在中间。

七八个精壮汉子手持刀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我去，被发现了！”

林栩两腿一软，赶紧往谢靖宇身边靠，“靖宇……咋办？”

宋大牛则唰地拔出腰刀，一个箭步挡在谢靖宇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个人，沉声道，“大人小心！”

谢靖宇却没动，目光越过那几个精壮汉子，落在为首那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这个带头的家伙皮肤黝黑，身形精悍，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精神头却很足。

他丝毫不慌，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道，

“虎子，这才不到一年，你就快把我忘了？”

对面的人闻言一愣，仔细打量了谢靖宇几眼，脸上那警惕的表情瞬间崩了，惊喜地叫道，

“谢水师，怎么是你。”

话音刚落，虎子已经把刀往地上一扔，小跑到谢靖宇面前，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回来看我们来了？”

“是啊，顺便来办点事。”

谢靖宇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当初他在山寨搭建风车的时候，找过几个人帮忙，就属这个虎子学得最认真，悟性最好。

那时候自己还说，以后这摊子事儿得靠虎子撑起来。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当初那个半大孩子，已经变成守在寨门口的小头目了。

“你小子长高了不少嘛。”

虎子挠挠头，憨厚地笑了，“谢水师也精神了不少，比上次走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谢靖宇笑着点头，“那是，好久不见了，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呃，这个嘛……”

听到这话，虎子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瞬，扭头往寨子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谢靖宇似笑非笑道，“你小子怎么了？”

虎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谢水师，要不你还是走吧。”

谢靖宇一愣，“你不欢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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