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信入敌营,怒火中烧
第152章:信入敌营,怒火中烧
油布筒还立在案角,像根没点着的香。陈长安没动,屋里也没声,只有窗缝漏进来的风,在纸页边沿刮出轻微的响。他盯着那筒看了半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
门开了。
不是推的,是被人从外头拉开一条缝,钻进来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从耳根斜划到嘴角,是他早年走北漠商路时被马贼留下的记号。这人不说话,跪下来,低头等着。
陈长安没看他,只把油布筒拿起来,转了个面,递过去。
亲信伸手接,指尖碰到筒身时顿了顿,像是怕烫着。他没问里头是什么,也没问去哪、怎么送,只把筒抱进怀里,用衣襟裹紧,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巷口蹲着啃饼的闲汉,倒像是夜里过山沟的野狗,警觉,沉默,能咬断喉咙也不叫一声。
“昨夜运粮队进了北口,今早换班轮哨。”陈长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跟第三车,驴瘸那辆。过了岗子往西绕两里,马槽底下有块松板。”
亲信点头。
“东西放下就走,别回头看。路上有人问,就说你是老李驼队的替补脚夫,上个月在黑水坡摔伤了腰,这次是来顶缺还人情的。”
又点头。
“要是被抓了——”
亲信抬眼。
“你就说是自己捡的,不知道谁丢的,也不知道是谁让你藏的。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咧了下嘴,算是应了。转身出门,脚步轻得像踩在灰上,一眨眼就融进巷子深处的暗里。
陈长安坐回椅子,端起桌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叶沉底,涩得厉害。他没皱眉,就这么含着,直到味儿淡了才咽下去。
天还是黑的。
但这一局,已经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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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主营,帅帐。
天刚蒙蒙亮,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副将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黑褐色油布筒,神色有些迟疑。
“昨夜巡营的兄弟在废弃马槽底下发现的,”他说,“看封口没破,不敢擅拆,送来给大王定夺。”
萧烈正坐在案后啃羊腿,油顺着指头往下滴。他抬头瞥了一眼,眉头一拧:“哪儿来的?”
“不清楚。马槽离哨线三百步,边上没脚印,也没尸首。不像敌袭,倒像是……有人特意藏的。”
萧烈哼了一声,把骨头扔进盆里,抓过毛巾擦手。“打开。”
副将上前,小心拆开筒身拧扣,取出画卷,铺在案上。
画一展开,萧烈的眼睛就钉住了。
窗半开,人侧卧,床帐晃影,被下有腿。什么都藏着,可什么都在说。
他盯着那画面,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没吭声。
副将见势不对,悄悄退到一边。
萧烈慢慢伸手,把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凑近了些,仿佛要看清那男人背影的衣角是不是真有补丁,女人散落的发丝有没有缠上枕头。
然后他看到了信。
夹在筒底的一张薄纸,字迹潦草,就八个字:
**绿帽戴久,终须一爆。**
萧烈的手抖了。
不是气的,是忽然之间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压得手指发麻。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案桌,碗碟砸地,羊油溅在地毯上冒着烟。
“谁!”他吼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劈了,“谁送来的!谁敢动这个!?”
副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属下不知……只知是从南边方向来的……”
“南边?”萧烈一把抄起腰间弯刀,咔嚓一声砍断旗杆,红绸哗啦掉下来盖住半张脸,“陈长安!是你!是你干的!”
他一刀劈空,又是一刀,砍在柱子上,木屑飞溅。帐子里的东西全被掀了,烛架倒了,火盆翻了,连挂在墙上的地图都被刀尖撕出一道大口子。
“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啊?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提她名字!?”
没人敢应。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额角青筋直跳,像要炸开。手里的刀还在抖,刀尖指着地面,一滴滴血顺着掌心流下来——原来刚才捏信的时候太用力,指甲抠进了皮肉,他自己都没感觉。
“传令!”他嘶吼,声音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点齐十万铁骑!即刻南下!我要活捉陈长安!我要把他绑在马后拖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怎么烧了他的城、睡了他的女人、把他的骨头碾成粉喂狗!”
副将趴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
“听不懂?”萧烈一脚踹过去,把他踢翻,“滚出去传!现在!立刻!谁敢拦我,杀!谁敢劝我,杀!谁敢说不去,全家都给我埋进冰河底下!”
外面已经乱了。巡逻的兵撞翻了盾牌,炊事的伙夫打翻了锅,连拴在营外的战马都惊得嘶鸣不止。
又有几个将领冲进来,想劝,刚开口就被他一刀逼退。
“我不打中原?我不打?我现在非打不可!”他站在狼藉之中,披头散发,满脸血汗混在一起,“他让我戴绿帽子!他写信告诉我我戴绿帽子!你们听见没有?!陈长安亲笔写的!他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萧烈是泥捏的是不是?”
没人说话。
他知道他在失控。
他也知道这一仗本不该打。
粮不够,雪未化,南方防线还没破,朝廷那边也没动静。理智告诉他不能动,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那幅画——那扇窗,那条腿,那团晃动的影子。
还有那八个字。
绿帽戴久,终须一爆。
就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不怕死。
但他怕被人笑。
他怕明天醒来,整个北漠都在传:大王戴绿,陈长安送画。
他怕自己的兵看着他,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在笑。
所以他必须打。
必须马上打。
必须用刀,用火,用血,把这口气争回来。
“备马!”他吼,“我要亲自带前锋!今晚就要踏过边界!谁敢挡我,我就让他知道——”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茶杯和翻倒的案几。
帐内一片死寂。
他知道,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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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际泛白,第一缕光爬上屋檐时,陈长安正站在窗前。
他没睡。
茶杯还在手里,早已凉透。
门轻轻响了一下,一个人影闪进来,单膝跪地:“画已入营,昨夜送达,今晨阅毕。”
陈长安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他把茶盏放在窗台,瓷底碰石沿,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案,提起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三个字:
**等开战。**
笔锋硬,落墨重,最后一捺像刀切下去似的,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吹了吹墨迹,等它干透,随手将纸折起一角,压在砚台底下。
窗外,巷子里开始有了动静。卖豆浆的小贩推车经过,吆喝声拉得老长。哪家的孩子醒了,哭了几声,又被哄住。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北漠那边,已经炸了。
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油布筒原来的位置。
那里现在空了。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紧张。就像是赌局开了盘,庄家只管坐着,看筹码怎么流动,看人心怎么崩。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天已经亮了。
远处宫城的方向,钟声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要做的事,才刚刚露出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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