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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6章雨夜后的晨雾


凌晨五点,雨停了。

晨雾从江面升起,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了镇江老城区。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积水映着天色,泛起灰白的光。街边的早点铺开始生火,蒸笼冒出白汽,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此起彼伏,给这座沉睡的城市带来第一缕烟火气。

楼明之推开“听雨茶馆”的后门时,身上还在滴水。

茶馆还没开始营业,大堂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茶叶的清香,混合着木头受潮后的微霉气味。谢依兰已经在了,她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浅灰色的棉麻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泡茶。

那个女人坐在她对面,依然抱着那个布包,脸色苍白,眼神恍惚。

“她叫李素珍。”谢依兰抬头看了楼明之一眼,递过来一杯热茶,“青霜门老杂役李三贵的女儿。”

楼明之接过茶,没急着喝。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李素珍脸上:“你父亲李三贵,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的时候,他在现场?”

李素珍哆嗦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布包抱得更紧了。

“你不用怕。”谢依兰的声音很温和,“这位楼警官——虽然现在不是了——但他一直在查青霜门的案子。你父亲当年如果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也许能帮到很多人。”

“帮?”李素珍突然笑了,笑容凄惨,“帮谁?我爹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死的。那些人...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

“哪些人?”楼明之问。

李素珍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爹从来不跟我说那些事。他只是一个杂役,每天就是扫地、烧水、给门里的弟子送饭。他说过,江湖的事,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值夜。后来他浑身是血地跑回家,手里就拿着这个布包。他说门里出事了,死了好多人,门主和夫人都死了...他说这东西不能留,留了会招祸。然后就把它藏起来了。”

“藏在哪里?”楼明之追问。

李素珍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谢依兰,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在老宅的...在灶台下面。我爹把灶台的砖扒开几块,挖了个洞,把布包放进去,又把砖砌回去。他说等风声过了再拿出来,可后来...后来他就病了,一病不起,不到三个月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低声啜泣。

谢依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看向楼明之:“你怎么看?”

楼明之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个布包:“能打开看看吗?”

李素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包递了过来。

布包很旧,蓝色的土布,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楼明之小心地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层油纸,油纸里面又是一层绸布。层层打开后,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剑谱。

是一本账簿。

皮质封面,已经发黄变脆,用麻线装订,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出入簿”。翻开第一页,是日期:壬戌年三月初七(1982年)。再往后翻,记录的全是些日常开支:买菜多少、买米多少、修缮房屋花了多少...

“这不是剑谱。”谢依兰皱眉。

“但这是线索。”楼明之快速翻着账簿。他的目光很锐利,手指一页页划过,突然停在了某一页。

这一页的记录日期是:壬戌年九月十五。

记录的内容很简单:“收许先生银票三百两,备注:修缮后山祠堂。”

许先生。

楼明之的指尖在这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青霜门在1982年修缮后山祠堂,一个姓许的人捐了三百两银子——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这个许先生,是谁?”他问李素珍。

李素珍茫然摇头:“我不知道...我爹从来没提过。”

楼明之又往后翻。账簿一直记到壬戌年腊月,也就是1982年年底。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用很小的字写着一行话:“许先生嘱,此事莫对外人言。”

此事?什么事?

楼明之合上账簿,陷入沉思。1982年,青霜门还如日中天,门主夫妇正值壮年,门下弟子过百。一个神秘的“许先生”捐巨款修缮祠堂,还要求保密...这中间,藏着什么秘密?

“除了这个,你父亲还留下什么话吗?”他问李素珍。

李素珍想了很久,才迟疑地说:“他临终前...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青霜剑不是剑,是钥匙。’”

青霜剑不是剑,是钥匙。

这句话,楼明之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他恩师留下的笔记里,也有类似的记载。但恩师没有解释,只是用红笔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两道线。

“还有呢?”

“没有了。”李素珍摇头,“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就...就走了。”

楼明之把账簿重新包好,还给李素珍:“这个你先保管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们,也不要再回青果巷了。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等事情过去再说。”

李素珍看着他,眼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恐惧:“那些人...他们还会来找我吗?”

“会。”楼明之实话实说,“所以你得躲起来。”

他看了眼谢依兰,谢依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民宿,在城郊,很安静。你拿着这个去找她,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她会安排你住下。”

李素珍接过名片,手指还在发抖。

送走李素珍后,茶馆里只剩下楼明之和谢依兰两个人。

晨雾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给室内蒙上一层朦胧。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鸣笛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你认识那个弩手。”谢依兰突然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楼明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三年前一个案子的相关人员。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还活着,而且...”

“而且成了杀手。”谢依兰接话,“他背后是谁?”

“不知道。”楼明之放下茶杯,“但能确定一件事——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在查青霜门的案子,而且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那你还查吗?”

“查。”楼明之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恩师的死,青霜门的覆灭,还有那些接二连三出现的死者...这些事之间一定有关联。不查清楚,我睡不着。”

谢依兰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她轻声说:“我师叔失踪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江湖上有些秘密,知道了就得查到底,不然一辈子良心不安。”

“你师叔...”楼明之想起谢依兰提过的那个失踪的师叔,“他也是青霜门的人?”

“不是。”谢依兰摇头,“但他和青霜门有旧。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前三个月,他曾经去过那里,说是拜访故友。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很奇怪,经常一个人发呆,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

“比如...‘剑在人亡,人在剑亡’。”谢依兰说,“还有‘青霜泣血,江湖易主’。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练功走火入魔了,没在意。可后来青霜门真的出事了,他听到消息后,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出来后就说要出去一趟,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楼明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是一幅拼图,现在他手里已经有不少碎片了,但最关键的那些,还在迷雾深处。

“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谢长风。”谢依兰说,“江湖人称‘追风刀’。”

追风刀谢长风。这个名字楼明之听说过——二十年前江南武林响当当的人物,一手快刀出神入化,据说能在三招之内取人性命。但这个人就像他的刀一样,来去如风,行踪不定,二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上再没有他的消息。

如果谢长风真的和青霜门有旧,那他的失踪,恐怕也和青霜门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你来找你师叔,也是为了青霜剑谱?”楼明之问。

谢依兰沉默了片刻,才说:“一开始是。我师叔失踪前,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信里说如果他三个月没回来,就让我来镇江,找一个叫‘李三贵’的人,说那人手里有我要的东西。但我找到李素珍后才知道,她父亲三年前就去世了。”

“所以你找到了那本账簿。”

“对。”谢依兰点头,“但我没想到,会有人比我动作更快。昨晚要不是你出现,我和李素珍恐怕都活不到天亮。”

楼明之想起昨晚那些黑衣人,还有王磊。对方显然也盯上了李素珍,而且早就布好了局。如果不是他和谢依兰碰巧都在,李素珍手里的账簿,现在已经落在对方手里了。

“那本账簿,”他问,“你看出了什么?”

“除了那个‘许先生’,还有一处很奇怪。”谢依兰说,“你看壬戌年十月初九那天的记录。”

楼明之翻开账簿,找到那一页。记录很简单:“支银五十两,购朱砂、黄纸、香烛若干。备注:祭祀用。”

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你看备注栏的笔迹。”谢依兰指着那一行小字。

楼明之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异常——整本账簿的备注都是同一种笔迹,端正工整,但这一行的笔迹明显不同,更加潦草,而且墨色也比其他部分深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你的意思是...”

“这一行是后来加的。”谢依兰说,“而且你看内容——朱砂、黄纸、香烛,这是道家做法事用的东西。青霜门是武林门派,不是道观,为什么要买这些?而且还特意补记在账簿里?”

楼明之盯着那一行字,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祭祀先祖?做法事?还是...某种仪式?

他突然想起恩师笔记里的一段记载:“青霜门后山有禁地,门下弟子不得入内。每逢朔望,门主必独往,至天明方归。曾有弟子好奇窥视,见门主焚香设坛,似在祭拜何物,然坛上空无一物,唯有剑架一座。”

焚香设坛,祭拜空坛。

这和账簿里记录的“祭祀用”,是不是一回事?

“青霜门后山的祠堂,”楼明之问,“你知道在哪吗?”

谢依兰摇头:“我只知道大概方位。青霜门旧址在城西的栖霞山,后山是禁地,连本门弟子都很少去。我师叔当年去拜访,也只是在前山会客,没进过后山。”

“那我们就去后山看看。”楼明之站起来,“现在就去。”

“现在?”谢依兰看了眼窗外,“天刚亮,雾气还没散,而且昨晚刚下过雨,山路不好走。”

“就是要趁现在。”楼明之说,“对方昨晚失手,肯定还会再来。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先去把线索找到。”

谢依兰想了想,也站了起来:“好。但我有个条件——如果遇到危险,听我指挥。我师叔教过我青霜门附近的地形和机关,你不熟悉,容易中招。”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点头:“成交。”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从茶馆后门离开。街道上已经开始有行人,卖菜的、上班的、晨练的,各自忙碌着。没人注意到这两个浑身湿透、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他们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个离栖霞山还有三公里的地址——这是谢依兰的主意,避免司机起疑。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去往栖霞山的公路。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路两旁是成片的竹林,竹叶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远处,栖霞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楼明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脑子里还在复盘昨晚的事:王磊的出现、那些黑衣人的刀法、账簿里的线索...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试图找到连接点。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付钱下车后,两人沿着一条小路往山里走。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叶子上还沾着雨水,走不多远裤腿就湿透了。

谢依兰走在前面,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楼明之跟在后面,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时不时还停下来观察地面。

“有陷阱?”他问。

“旧机关。”谢依兰头也不回,“青霜门虽然不在了,但当年的机关有些还在。我师叔说过,后山这一带布满了‘地网’和‘绊索’,踩中了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她突然停下,蹲下身,拨开一片草丛。草丛下面露出一截生锈的铁丝,铁丝上系着几个已经锈蚀的小铃铛。

“这是示警机关。”谢依兰说,“如果有人踩到,铃铛会响,山里的人就知道了。”

“还能用吗?”

“铃铛锈死了,但铁丝还在。”谢依兰小心地跨过去,“小心点,别绊到。”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路越难走,有些地方甚至看不出路的痕迹,只能凭感觉摸索。雾气在山林间流动,能见度越来越低,十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谢依兰突然停下。

“到了。”

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立着几间破败的房屋。房屋是青砖黑瓦的样式,典型的晚清建筑,但现在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最中间的一间还算完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祠堂”二字。

这就是青霜门的后山祠堂。

楼明之走近观察。祠堂的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洞。里面很暗,地上积满了落叶和灰尘,墙角结着蛛网。正对门的位置摆着一张供桌,供桌后面是一排牌位,但牌位都已经东倒西歪,有些还掉在了地上。

他走进祠堂,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供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用手抹开灰尘,发现桌面刻着一些花纹——不是装饰花纹,而是某种图案,线条很复杂,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符号。

“这是...”楼明之凑近细看。

突然,他感到后颈一凉。

不是雾气,是杀气。

他猛地转身,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谢依兰给他的那把刀,他一直带在身上。

但已经晚了。

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身很薄,泛着幽蓝的光,刀锋紧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冰冷的触感。持刀的人站在他身后,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楼明之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这把刀很快,只要对方手腕一抖,他的喉咙就会被切开。

“你是谁?”他问。

“这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你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有些地方,”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活人来了,就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祠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楼明之的心沉了下去。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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