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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血火京畿


遵化城破之后的第七日,城东关帝庙前的空场上,尸首已经堆成了小山。

赵率教和朱国彦失踪后,城中残余的抵抗在十二月初就被彻底扑灭。

镶白旗的兵丁花了三天时间清点“战果”,

这是阿济格旧部们坚持要做的,说是要为大贝勒报仇雪恨。

数字报上来时,连见惯了厮杀的多尔衮都眯了眯眼。

城内原驻军四千七百余人,巷战中阵亡两千三百,被俘后处决一千八百。

多是受伤被俘仍叫骂不休的。

仅六百余降兵被留作“包衣阿哈”,此刻正被铁链串着,

在寒冬里搬运尸首、修补城墙。

百姓的损失更重。

城中原本在册人丁两万一千余口,城破后十日,还活着的只剩一万两千不到。

死了的不是战死,多是镶白旗报复性屠城时杀的,

从东门杀到西门,从鼓楼杀到城隍庙,老人、男人、稍有反抗迹象的,都被砍了。

妇女被掳走三千七百余,孩童一千二百余,

全用麻绳捆了手腕,十人一串,关在原先的卫所校场里。

校场现在就是个露天的囚笼。

四周用木栅草草围了,没有顶子,只在西北角搭了几处草棚,算是“将就”。

被掳的百姓挤在雪地里,每日只得一顿稀粥,还是发了霉的杂粮混着雪水煮的。

夜里冻死的,天亮了就被拖出去,扔到城东的乱葬岗,

那里已经埋不下了,尸体就胡乱堆着,等着开春后一把火烧掉。

多尔衮前日去校场看过。

一个镶白旗的拨什库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谄媚地说道:

“十四爷,这些南蛮子妇孺,开春后运回盛京,能卖个好价钱。

壮实的男丁留作阿哈,修城、种地、采矿都好用。”

多铎在那日杀红了眼,此刻却冷静得可怕。

他盯着一个因为抢夺半块冻硬了的饼子而互相撕打的妇人,淡淡道:

“大哥在天上看着。这些南蛮子,都该给大哥殉葬。”

但黄台吉的军令到了:

掠获的人丁财物,需统一清点,大部要运回辽东。

兄弟二人不敢违抗,只得将掳来的百姓用木栅圈着,

每日清点人数,死了的就拖出去。

校场里整日都是哭声,尤其是夜里,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财物清点也在同步进行。

知府衙门、守备府、富户宅邸被刮了三遍,

掠得白银四万七千两,铜钱无算,绸缎布匹两千余匹,

粮食……粮仓早在围城时就被吃空了,倒是从富户地窖里搜出些陈粮,约八百石。

金银器皿、古董字画装了二十多大车,

已经先行押送往蓟州方向,准备经山海关外运。

多尔衮站在遵化城头,望着西边阴沉沉的天。

他知道,大汗的主力,此刻正在京西掀起更大的血浪。

十二月初十,良乡城外。

黄台吉立马于高岗之上,望着前方那座不算高大的县城。

城中守军不足五百,知县党还醇是个进士出身的文官,

此刻正穿着官袍,在城头奔走呼号,组织民壮搬运滚木擂石。

“攻城。”

黄台吉只说了两个字。

巳时三刻,镶黄旗的步甲推着楯车抵近城墙。

城中箭矢稀疏,滚木砸下几根,砸翻了三五个步甲,

但更多的建奴兵已经冲到墙根下,云梯架了起来。

未时,东门被撞开。镶黄旗的骑兵呼啸而入。

抵抗比预想的激烈些。

党还醇领着数十衙役、民壮,在县衙前做了最后抵抗,全部战死。

黄台吉进城时,战斗已近尾声。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兵丁的,更多是百姓的。

女人孩子的哭声从各处院落传来,夹杂着建奴兵的喝骂和狂笑。

“搜。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烧。”

黄台吉下了令。

大火从县衙开始烧起,很快蔓延到粮仓、库房。浓烟蔽日。

掠获的粮食、布匹、牲畜被赶出城,押往城南大营。

被掳的百姓用绳子串着,踉跄走在雪地里,

跟不上队的,被一刀砍倒,尸体踢进路沟。

十一月十二至十四日,房山一线。

分兵三路。

一路由岳托领着,扫荡琉璃河、窦店等镇。

那些镇子无城墙,只有些土围子,建奴骑兵一冲即溃。

男人多被杀死,女人孩子、粮食牲畜被掳掠一空。

岳托严格执行着“掠实”之策,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除非是匠人,否则不留。

房山县城抵抗了一日。

守将是个千户,领着三百卫所兵和临时拼凑的千余民壮守城。

十三日午时,城破。

千户战死,余部溃散。

入城的建奴兵杀红了眼,从东门杀到西门,又从南门杀回北门,

直到黄台吉下令收兵清点,城中百姓已十不存三四。

掠得的粮食堆积如山。

一千二百石粮,三千多头牲畜,还有两千多被掳的百姓,多是妇孺和青壮男子。

这些人被驱赶着,像牲畜一样关在临时搭建的围栏里,

每日只有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吊命。

......

朱国彦这个胖子在这个时空,

却没有像历史上如战后奏报或民间传言那般“城破自尽、阖家死难”。

鸡鸣山之役刚打响他就被王炸放了,带着他的亲卫撒丫子就跑,

直到跑出老远,他想起了自己在三屯营的宅子,地窖里埋着的几箱金银,

想起了年前刚纳的、年方二八的第三房小妾,

想起了河南卫辉府老家那位致仕回乡、颇有田产的堂兄。

死?为大明朝死在这苦寒的边城?

朱国彦咬了咬牙,他没有回自己在三屯营城中的官邸,那里太显眼。

他带着最贴身的四个老家丁,都是同乡,跟着他十几年,

身家性命全系于他一身的,直接钻进了附近庄子里一处人去屋空的民宅。

在空房子里,他迅速脱去铠甲官服,找了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换上,脸上还特意抹了把灶灰。

四个家丁也换了装束。

五人趁夜头也不回地往西南方向跑。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山林小径。

一口气跑出去二十多里,直到天色微明,才在一个名叫“漆州镇”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镇子位于三屯营通往河南的官道旁,

是个商贾往来、鱼龙混杂的大镇,

离三屯营约三十里,不算太远,但也出了最危险的战区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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