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溶洞，死寂被一声巨响彻底撕碎。

墨渊那一拳蕴含万钧之力，即便是上界的仙山神铁也足以轰穿，然而落在那由几株黑色怪草交织而成的牢笼上，竟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黑光，将冲击力尽数化解，反震得他拳锋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三步。

黑光流转，牢笼坚固如初。

笼中，云舒单薄的身躯在灵力的激荡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她以精血为引，强行催动这上古残阵，对这具凡躯的负荷已然到了极限。但她依旧死死挺直着脊梁，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黑光的阻隔，死死盯着笼外的墨渊，眼底没有丝毫退让，只有一片决绝的冰冷。

“同归于尽？”

墨渊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却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而是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死死盯着云舒，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

“师尊，你竟然……对我布下了杀阵？”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寒风，带着彻骨的凉意。

云舒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指尖印诀再变。

“嗡——”

黑牢之上的符文瞬间亮起，那些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黑色藤蔓，骤然变得狰狞起来。藤蔓上的尖刺暴涨，闪烁着幽幽的寒光，对准了笼外的墨渊，仿佛只要他再有任何异动，这数以万计的尖刺便会瞬间将他从肉身到神魂，彻底绞碎。

墨渊看着那些尖刺，眼中没有惧色，反而涌起一股更加疯狂的执念。

“好，好得很。”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咬碎牙齿，“当年你教我剑道，教我阵法，教我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修士。我学了一万年，自以为早已青出于蓝。可今日我才发现，我连你的一成都比不上。”

“你这阵法，不是杀阵。”

墨渊的目光穿透黑光，落在云舒那不断颤抖的手上，落在她那因透支而愈发黯淡的气息上。

“这是‘困阵’，也是‘护阵’。你根本舍不得杀我，对不对？”

云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被说中了。

这确实是上古奇阵“太乙囚龙阵”。阵法一经发动，非大罗金仙不可破，但阵眼核心却连接着施法者的心脉。若墨渊强行破阵，云舒固然会遭到反噬，但阵法自毁产生的力量，也足以将墨渊重创，甚至拖入无尽的虚空乱流。

两败俱伤。

这是云舒此刻能想到的，唯一能逼退墨渊的方法。她赌的就是墨渊不敢拿自己的命来换。

但她没想到，墨渊看穿了她的犹豫。

“师尊，你还是那么心软。”

墨渊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张扬，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你明明恨我入骨，明明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可你布下的阵，却还是留了余地。你怕我死，哪怕我是个叛徒，你也舍不得我死！”

“墨渊！你闭嘴！”云舒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丹田内的仙息因为情绪波动再次翻涌，牵动了阵法的反噬，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看，你还是心疼了。”

墨渊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深情，那深情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黑牢之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漆黑如墨的光芒。那光芒之中，蕴含着一种超越了下界认知的法则之力。

“既然师尊舍不得杀我，那便由弟子来破局。”

“你这阵法，借用地脉，连通过去。可你忘了，我也懂阵法。而且，我懂的比你更多。”

墨渊指尖那点黑光，轻轻点在黑牢的壁垒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黑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那坚固无比的藤蔓，竟然在那点黑光下开始枯萎、碳化！

云舒大骇。

这是什么力量？这绝不是下界修士能拥有的！这是……上界的法则之力！墨渊竟然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能够直接调动位面规则来破阵？

“师尊，看着我。”

墨渊的声音透过逐渐崩塌的阵法，清晰地传入云舒耳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看着我，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故意坠入下界，故意让我找到你，故意让我这万年来，日日夜夜，生不如死？”

“不是！”云舒嘶声反驳，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黑牢崩塌的速度加快了。

藤蔓寸寸断裂，黑光节节败退。

云舒能感觉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那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震碎。

不行，不能让他进来！

云舒咬紧牙关，哪怕拼着神魂俱灭，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她猛地咬破舌尖，将最后的一口精血，连同丹田内那缕刚刚诞生的、混合了仙息的灵力，全部灌注进阵眼之中。

“阵，转！万木，皆兵！”

轰！

残破的黑牢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些已经断裂的藤蔓，化作了无数道黑色的利箭，铺天盖地地射向墨渊。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自杀式的攻击。

墨渊看着那漫天黑箭，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身形却丝毫未动。

“师尊，你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彩。

只是轻轻一握。

“定。”

两个字，言出法随。

漫天黑箭，在那股恐怖的法则之力下，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紧接着，墨渊一步迈出，踏碎了虚空，直接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黑箭，穿过了即将彻底崩塌的黑牢，来到了云舒的面前。

距离，不足三尺。

云舒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股法则之力，将她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墨渊伸出手，那双曾经为她斟茶递水、也为她递出过弑师利剑的手，轻轻地、颤抖地，抚上了云舒的脸颊。

冰凉，粗糙，带着血污。

一点也不像他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莹润如玉的师尊。

“我找到你了。”

墨渊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云舒的额头上，那姿势，亲密得如同情人，却让云舒如坠冰窟。

“这一次，就算是打碎了这天，踏碎了这地，我也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话音落下，墨渊袖袍一挥，一道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黑光将两人包裹。

空间扭曲，光影变幻。

云舒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听到了墨渊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又带着无尽疯狂的声音说道：

“师尊，我们回家。”

……

丙字药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和被毁灭得面目全非的园子。

那座“镇灵塔”依旧悬停着，塔身光芒黯淡，仿佛也经历了一场大战。

而在那黑洞的最深处，在那地脉的最核心处，原本清澈的回春泉，不知何时，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泉水中，漂浮着几片破碎的黑色藤蔓叶子。

再无半点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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