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高丽战况

    低沉的法咒并非响彻四野。

    刹那间，以李衍立足之地为中心，一股深邃粘稠的黑暗凭空出现，向著库尔喀卫所蔓延开去。

    这黑暗并非无光，而是蕴含著九幽之下的森然寒意与无数影影绰绰的轮廓。

    阴风呼啸，裹挟著铁链拖曳的哗啦声、战马压抑的嘶鸣、以及甲胄摩擦的冰冷锐响。

    那是阴司的巡狩之兵，正响应著阳世行走的「活阴差」之令，跨越阴阳界限，显化于此！

    黑暗的蔓延速度极快，瞬间便吞噬了卫所外围的栅栏、哨塔，直逼那看似寻常的营房。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立刻惊动了盘踞其中的存在。

    「吼！」

    一个冰冷、傲慢，仿佛由无数亡魂哀嚎糅合而成的意念，猛地从卫所核心爆发出来。

    声音好似寒风，充满暴虐之气。

    与此同时，卫所内骤然响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闷响！

    噗！噗！噗！噗！

    只见那些原本僵立在营房门口、哨位之上，脸上凝固著诡异假笑的「士兵」，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又像是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挤压，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

    没有鲜血四溅，只有浓稠如墨、散发著刺骨寒意的黑气，裹挟著点点冰蓝色的幽光，从他们破碎的躯壳中狂涌而出。

    这绝非寻常的自戕。

    每一个士兵的「牺牲」，都仿佛是一次精准的献祭，将自身残存的生命力与魂魄碎片，瞬间转化为磅礴的邪异力量。

    「呼——！」

    狂风平地而起，却不是自然之风。

    那是由无数亡魂怨念与极寒罡煞混合而成的恐怖寒潮！浓得化不开的雪雾，不再是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

    如同活物般，以卫所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雪雾所过之处，景象骇人。

    土墙、木梁、废弃的兵器架，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著幽蓝光泽的坚冰，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冻结声。  

    就连地面厚厚的积雪，也在眨眼间被冻成了一整块光滑如镜、坚硬如铁的冰壳子。

    若仅仅是物理上的极寒，对于无形无质的阴司兵马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但这灰蓝雪雾中蕴含的，是致命的阴冷罡煞之气！不仅能冻结血肉，更能侵蚀神魂，污秽灵体。

    那由无数阴兵汇聚而成的、象征著幽冥秩序的黑暗浪潮，在接触到这诡异寒潮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不断散发著死亡寒气的冰墙。

    嗤嗤嗤！

    黑暗与灰蓝寒雾剧烈地碰撞、消磨，发出如同滚油浇雪般的刺耳声响。

    阴兵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黑暗的边缘被不断侵蚀、逼退，甚至有些冲在最前的阴兵虚影，被那罡煞寒气沾染，形体都变得模糊、黯淡。

    李衍瞳孔微缩，心头一沉。

    这外域邪神的手段果然诡异霸道，竟能直接以罡煞寒气阻挡阴司正兵的步伐O

    他体内罡急速运转，准备亲自出手。

    就在这僵持的紧要关头，一个沉稳、浑厚声音如洪钟大吕，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莫慌！交予本座！」

    这声音熟悉无比，李衍脸上露出笑容。

    正是五道将军！

    随著这声音落下，那被灰蓝寒雾阻挡的阴司黑暗深处，一股远比寻常阴兵更加磅礴、更加威严的气息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比往日更加强大。

    当初轮真君被奉为大宣护国神后，李衍顺势而为，推动各地商会广修五道将军庙宇，祈求商路平安。

    香火鼎盛，神威自增！

    只见那翻涌的黑暗之中，五道将军的虚影并未完全显化真身，但其力量已然降临。

    无形的空间力量，瞬间穿透了那肆虐的灰蓝寒雾，无视其物理与神魂的双重侵蚀，直接将库尔喀卫所包裹。

    嗡！

    周围空中发出低沉的震颤。

    类似「咫尺天涯」的罡气大阵形成。

    那邪神释放出的、足以冻结阴兵的灰蓝寒雾，以及其本体散发的邪异力量，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攥住，死死地压缩、禁锢在卫所那方寸之地。

    任凭那寒雾如何汹涌翻腾，冰层如何加厚，却再也无法向外扩散分毫，仿佛卫所本身成了牢狱。

    「吼——！」卫所深处，传来那邪神惊怒交加的咆哮，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显然没料到，五道将军竟有如此能耐。

    李衍顿感压力一轻，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五道将军出手，暂时锁死了那最棘手的邪神本体和它的寒煞领域，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好！」

    李衍低喝一声，目光转向另一处战场。

    几乎在五道将军困住邪神的同时，山坳另一侧，震天的喊杀声与轰鸣已然爆发！

    得益于李衍以神行术提前报信，清源子道长与陈千户所率领的两千辽东镇精锐，早已严阵以待。

    当山后埋伏的三千罗刹战斧兵、火绳枪手与东瀛武士、忍者组成的混合部队，因计划被识破而仓促发动冲锋时，迎接他们的，是大宣军阵中早已校准完毕的数十门新式火炮。

    「放！」

    陈千户怒目嘶吼，手中令旗狠狠挥下。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一片，如滚雷碾过雪原。

    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密集的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如同死亡的铁雨，带著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入正从山坡上俯冲下来的敌军阵型之中。

    噗嗤！咔嚓！

    啊—！

    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四溅！

    冲锋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硬生生打断，精心组织的阵型瞬间被撕开数个巨大的缺口。

    惨叫声、哀嚎声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罗刹人高大的身躯在炮火下显得格外脆弱，东瀛武士的具足铠甲也挡不住高速飞射的铁砂和弹片。

    「就是现在！动手！」

    王道玄须发皆张，道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数道闪烁著金光的符箓脱手飞出，霎时掀起狂风，裹著积雪扑向敌阵，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去！」龙妍儿面色冷峻，指尖轻弹，几点肉眼难辨的细微粉尘随风飘散，精准地落入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东瀛忍者小队中。

    下一刻，那些忍者突然动作变得僵硬迟缓，眼神迷离，竟开始不分敌我地胡乱挥刀。

    沙里飞如同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手中的燧发火统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带走一名敌军头目或火枪手。

    武巴则怒吼著，如同人形凶兽，硕大的铁拳套挥舞，每一次横扫都砸得罗刹壮汉筋断骨折，硬生生在敌阵中开出一条血路。

    吕三的毒蜂群嗡嗡作响，专挑甲胄缝隙和裸露皮肤叮咬————

    原本人数占优、以逸待劳的伏兵，在失去突袭优势，又遭遇猛烈炮火和玄门高手的精准打击后，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尤其是那些东瀛武士和忍者，他们本就更擅长偷袭、暗杀和小规模缠斗，面对这种硬碰硬的阵地战和凶猛的火器覆盖，心理防线首先崩溃。

    「八嘎！顶不住了！」

    「撤退！快撤退！」

    「罗刹蛮子，挡著路了！让开！」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东瀛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试图脱离这绞肉机般的战场。

    他们的溃退，又不可避免地冲撞、阻碍了后方还在试图向前压上的罗刹人阵线。

    「该死的矮子！别挡道！」

    「懦夫！杀了他们！」

    语言不通，目标混乱，恐慌叠加。

    原本的联军瞬间乱成一团。

    罗刹军官巴维尔愤怒地咆哮著，试图用战斧砍杀逃兵重整队伍，但混乱已成燎原之势，根本无法遏制。

    反观大宣军这边，在清源子道长以道法稳固阵脚、加持士气，陈千户指挥若定，以及王道玄、龙妍儿等奇人异士的强力支援下，两千精锐将士结成的军阵稳如磐石。

    火统兵轮番齐射，长枪兵如林推进，刀盾手护住两翼，配合默契，步步为营。

    人数虽少，却凭借著高昂的士气、严明的纪律、犀利的火器和玄奥的辅助，牢牢占据了上风。

    混乱的敌军被一步步分割、包围、歼灭。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雪原之上，伏尸遍地，殷红的鲜血浸透了白雪，又被寒风迅速冻结，形成一片片刺目的暗红冰面。

    喊杀声、炮火声渐渐稀疏，最终被伤者的呻吟和俘虏的哀告取代。

    三千伏兵，死的死，伤的伤，余下近千人彻底丧失了斗志，丢下兵器跪地投降，被大宣军士用绳索串成一串，垂头丧气。

    罗刹军官巴维尔被武巴一炮筒砸断了腿，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几个试图遁逃的东瀛忍者头目，也被沙里飞的火统和吕三的毒蜂逼得走投无路，束手就擒。

    而库尔喀卫所的方向，那片被五道将军神力禁的空间，依旧笼罩在灰蓝色的寒雾之中。

    冰层叠加如棺材，将整个卫所封得严严实实。

    里面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愤怒的嘶吼，冰层上裂纹密布又迅速被寒气修复，显示著那外域邪神仍在疯狂挣扎，试图冲破牢笼。

    然而，五道将军的神力如同最坚韧的蛛网，牢牢将其困锁其中，任其左冲右突，也无法撼动分毫。

    那自傲的邪神，此刻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前辈，为何不宰了他？」

    李衍心中诧异，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可不认为，五道将军没能力将其消灭。

    「没用。」

    黑暗中，浑厚的声音响起，「留在此地的，只是躯壳，其本源神魂不在此地，似乎受到了控制。」

    五道将军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杀机，「往日可没什么东西如此大胆，很可能是有人在试探。」

    「搞清楚是谁在搞鬼，晚上找你————」

    话音刚落，气息已迅速消失。

    周围阴司兵马的黑暗，也迅速没入地下。

    当然，五道将军也不是完全不管。

    李衍能感受到，卫所中存在的气息，已经在不断打击下，迅速变得微弱，他们完全能够应付。

    「李少侠！」

    就在这时，陈千户喘著粗气跑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卫所问道：「那边如何？」

    「放心，我来处理。」

    李衍摇了摇头，带著王道玄等人上前，先是布下阵坛，随后打碎冰壳。

    「荡荡游魂，何住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河边路野，庙宇庄村，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

    王道玄念动摄魂咒，李衍持刀雷罡压阵，在二人合力下，一股冰冷的黑烟从冰缝中翻涌而出，被束缚于黑陶罐中。

    李衍准备找时间，用酆都考召大法，找出这家伙的根脚，以及幕后主谋。

    当然，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询问情报————

    陈千户抹了把脸上的雪沫，指著摊开的简易舆图，声音低沉而凝重：「李少侠，诸位，如今朝廷大军动向，确实诡谲。」

    他粗粝的手指重重戳在代表朝鲜半岛的位置。

    「按原定方略，我大宣王师兵分两路。一路由登莱水师为主力，配属精锐营头，渡海直取东瀛四岛。」

    ——

    「另一路主力，则是以辽东铁骑并关内抽调的健卒，从鸭绿江压境，攻略高丽，犁庭扫穴，毕其功于一役。」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在那片区域画了个沉重的圈。「可这高丽一路————出大岔子了！」

    「那建木的妖人赵长生，果然手段阴毒狠绝。他在高丽腹心之地布下的阴阳颠倒大阵」已然发动，如今大半个高丽国，都他娘的成了活人勿近的鬼蜮！」

    「白日里阴风惨惨，雾气障眼，活人进去就失了方向；到了夜里，更是百鬼横行，魅魅魁魉四处游荡，寻常的刀兵火器，对那等无形无质的鬼物杀伤甚微！」

    陈千户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更棘手的是，东瀛那边豢养的鬼神兵马，借著这鬼蜮的掩护，神出鬼没！」

    「它们不与我大军正面接战，专挑粮道、斥候、边镇哨所下手。或是夜半鬼哭扰营，或是幻化人形混入，或是驱使些山精水怪袭扰。」

    「我军将士纵有虎狼之勇，面对这无影无形的偷袭，也是疲于奔命，防不胜防。几处前出的卫所、粮站，都遭了毒手，损失不小。」

    说著，重重叹了口气，手指移向鸭绿江畔我方一侧：「如今，这路大军主力，被死死拖在了边境线上！」

    「进，不敢贸然深入那鬼气森森的绝地，怕中了埋伏，折损过重；退，又恐那鬼物和东瀛的鬼神兵马得寸进尺，袭扰我边镇百姓。」

    「朝廷正调集玄门高人，设法破那鬼蜮大阵，否则，这高丽一路，算是被彻底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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