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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小伙子不可放肆(一)


初夏时节,暖风卷着蜀地特有的樟叶香气,漫过青泥古道,也漫过萧琰肩头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他负手走在官道上,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穗是寻常的蓝布条,末端系着半枚磨损的玉扣——那是他唯一的家当,也是他从江南故土带出的念想。身后跟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青驴,驴背上驮着一个旧书箱,箱角捆着两壶粗酒,酒气混着书香,在风里飘得很远,像极了他这个人,随性散漫,却又藏着几分旁人读不懂的清傲。

萧琰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张扬的俊朗,而是眉目清隽,鼻梁挺拔,唇线偏薄,笑起来时眼角会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自带几分风流意态。只是他眼底总盛着一丝疏离,仿佛这世间的喧嚣繁华,都与他无关,唯有手中的书、腰间的剑、壶中的酒,才是他的知己良伴。他是个书生,却不似寻常书生那般拘于礼法、酸腐木讷,反倒嗜酒好剑,爱游山玩水,更爱管些不平事,江湖人私下里称他“萧风流”,既有对他才情容貌的赞许,也有对他放浪不羁的调侃。

此番他从江南一路西行,遍历名山大川,听闻蜀地汉州城钟灵毓秀,既有千年古迹,又有奇人异士,更有传闻中那位年轻得过分、却又手腕凌厉的城主夏少墒,便动了心思,一路辗转,终是抵达了汉州城外。

远远望去,汉州城依山而建,青砖城墙高耸入云,绵延数里,城头上旌旗猎猎,随风招展,上书一个苍劲有力的“夏”字。城墙根基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历经岁月冲刷,依旧坚固巍峨,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那是战火与时光留下的印记。城门口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挑着担子的商贩、牵着牛羊的农户、身着华服的公子小姐、腰佩刀剑的江湖客,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与萧琰沿途所见的荒凉破败,截然不同。

青驴慢悠悠地走到城门口,萧琰抬手理了理长衫的褶皱,目光扫过城门口两侧站立的卫兵。那些卫兵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往来的行人,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却又不似其他城池的卫兵那般蛮横跋扈,待人接物虽算不上和善,却也规矩周到。显然,这位夏城主治下的汉州城,纪律严明,井然有序。

“这位公子,请留步。”一个卫兵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入城需出示路引,或是登记姓名来历。”

萧琰闻言,笑意更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素色绢布,递了过去,语气随意:“在下萧琰,江南人氏,一介书生,途经此地,欲入城游历几日,并无路引,还请这位大哥通融。”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江南口音的软糯,却又不显女气,反倒添了几分温润。

那卫兵接过绢布,见上面并未写任何字迹,只是一块寻常的素绢,眉头微微一蹙,神色间多了几分警惕,正要开口拒绝,却见萧琰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绢布,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短剑,语气依旧随意,却多了几分暗示:“大哥放心,在下虽无路引,却也不是什么奸邪之辈,不过是个爱游山玩水的书生,绝不会在汉州城惹是生非。若是大哥实在为难,那在下便在此地多等几日,寻个有门路的人,办张路引便是。”

卫兵目光扫过萧琰腰间的短剑,又看了看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在城门口值守多年,见过的江湖人、书生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人——明明衣着朴素,却难掩一身风骨;明明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锐利;明明看似散漫,却又从容不迫,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淡然处之。这般人物,要么是真的胸有丘壑,要么是背后有靠山,若是贸然得罪,恐怕会惹上麻烦。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卫兵走了过来,拍了拍年轻卫兵的肩膀,目光落在萧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对着年轻卫兵摇了摇头,而后转向萧琰,语气缓和了几分:“萧公子客气了,我家城主有令,凡文人墨客、江湖侠士,只要无奸邪之心,愿入汉州城游历者,无需路引,只需登记姓名来历便可。公子请随我来登记。”

萧琰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夏城主,倒是个爱惜人才、不拘小节之人。他对着年长的卫兵拱了拱手,笑意温和:“有劳大哥。”

登记完毕,萧琰牵着青驴,慢悠悠地走进了汉州城。刚一入城,一股浓郁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与城外的热闹相比,城内更是繁华。宽阔的街道由青石板铺成,平整光滑,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幌子林立,各式各样的招牌琳琅满目,有卖丝绸布匹的、有卖笔墨纸砚的、有卖特色小吃的、有开客栈酒肆的,还有些店铺门口摆放着奇珍异宝,引得往来行人驻足观看。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即便此时是白天,灯笼依旧整齐排列,想必到了夜晚,这里必定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往来的行人衣着各异,神色匆匆却又难掩脸上的惬意,孩童们在街道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商贩们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马蹄声、车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热闹的市井画卷。

萧琰牵着青驴,不急不缓地走在街道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自幼生长在江南,江南的烟雨朦胧、温婉雅致,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而汉州城的繁华热闹、豪迈大气,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新奇又有趣。他看到街边有卖蜀绣的店铺,绣品做工精美,图案栩栩如生,有花鸟鱼虫、有山水人物,配色艳丽却不俗气,引得不少千金小姐驻足挑选;他看到有卖川味小吃的摊贩,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的面条、麻辣鲜香的卤味,让人垂涎欲滴,不少行人停下脚步,买上一份,边走边吃;他还看到有江湖人在街边比武切磋,刀光剑影,招式凌厉,围观的行人纷纷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萧琰觉得有些乏了,便牵着青驴,走到街边一家名为“望湖楼”的客栈门口。这家客栈看起来规模不小,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挂着两块牌匾,一块写着“望湖楼”三个大字,字体苍劲,另一块写着“宾至如归”,字迹温婉。客栈门口站着两个伙计,衣着干净整洁,笑容满面,见萧琰走过来,立刻上前热情地招呼:“公子,您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饭?我们望湖楼的房间干净整洁,饭菜可口,还有上好的美酒,公子不妨进来看看?”

萧琰抬眼望了望客栈的匾额,又看了看伙计热情的模样,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既要住店,也要吃饭。给我来一间僻静些的房间,再弄几个你们店里的特色小菜,一壶上好的米酒,另外,给我的驴也准备些草料和清水。”

“好嘞,公子里边请!”伙计连忙应道,接过萧琰手中的驴绳,递给旁边另一个伙计,“快,把这位公子的驴牵到后院喂好,别怠慢了!”而后,他领着萧琰走进客栈,一边走一边介绍:“公子,我们望湖楼是汉州城最好的客栈之一,楼上的房间都是临江的,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房湖的景色,僻静又雅致,最适合公子这样的文人墨客居住了。”

萧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房湖?莫非就是传闻中,唐朝房琯刺史开凿的那座西湖?”他自幼博览群书,曾在书中看到过关于汉州房湖的记载,说房湖是唐朝宰相房琯谪贬为汉州刺史时开凿的,既能蓄水灌溉农田,又能供人泛舟赏景,历代文人墨客都曾在此留下诗篇,乃是汉州城的一大胜景。

伙计笑着点头:“公子果然博学!正是那座房湖。不过现在大伙儿都叫它房湖,很少有人再叫它西湖了。那房湖景色绝佳,亭台楼阁,山水花木,还有不少文物古迹,公子住下来之后,不妨去逛逛,定然不会失望。”

萧琰笑了笑,没有说话,跟着伙计上了二楼。伙计领着他走到一间靠江边的房间门口,推开房门,说道:“公子,您看这间房间怎么样?僻静得很,而且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房湖的景色,视野绝佳。”

萧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房间不算奢华,却十分干净整洁,一张木质大床,铺着柔软的被褥,床头放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摆着一盏油灯;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显然是为书生准备的;墙角放着一个衣柜,可供存放衣物;窗户是木质的,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湖水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房湖尽收眼底,湖面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果然是景色绝佳。

“很好,就这间吧。”萧琰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书箱里拿出几枚碎银,递给伙计,“这些钱,先付一部分房钱和饭钱,剩下的,等我退房时再结。”

伙计接过碎银,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多谢公子!公子您先休息片刻,小菜和米酒很快就给您送过来。”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萧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凭栏远眺。房湖的景色果然名不虚传,湖面宽阔,湖水清澈,岸边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像是少女温柔的发丝;湖中有几艘小船,船夫摇着船桨,慢悠悠地在湖面上行驶,船上的游客欢声笑语,尽情欣赏着湖光山色;远处的房公塔高耸入云,七级浮屠,青砖砌成,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屹立不倒,塔影倒映在湖水中,随波荡漾;不远处的梅林中,隐约可见一座碑亭,亭内石碑林立,想必是历代文人墨客留下的诗篇;更远处,雒城遗址的古城墙依稀可见,青砖黛瓦,诉说着千年的沧桑。

萧琰望着眼前的景色,心中顿觉舒畅,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他抬手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壶塞,倒出一杯粗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却又带着几分清甜,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蔓延至全身,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笑着喃喃自语:“好酒,好景,汉州城,果然没白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伙计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您的小菜和米酒送来了。”

“进来吧。”萧琰应道,转身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伙计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四碟小菜,一壶米酒,还有一双碗筷。小菜都是汉州城的特色,有麻辣鲜香的夫妻肺片、清爽可口的凉拌三丝、香气扑鼻的卤味拼盘,还有一盘鲜嫩可口的炒青菜,四碟小菜,两荤两素,搭配得十分合理。米酒装在一个白瓷壶里,壶身上刻着简单的花纹,酒香浓郁,沁人心脾。

“公子,您慢用。”伙计把小菜和米酒放在八仙桌上,笑着说道,“若是公子还需要什么,随时吩咐小人就好。”

“好,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我。”萧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是,公子。”伙计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萧琰拧开米酒壶的壶塞,倒出一杯米酒,酒液清澈透明,带着淡淡的米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甘甜醇厚,入口绵柔,没有粗酒的辛辣,却又带着几分酒的醇香,十分爽口。他又夹了一筷子夫妻肺片,麻辣鲜香,口感细腻,十分入味,忍不住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汉州城的美食,果然名不虚传。

他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湖光山色,神色惬意,好不自在。不知不觉间,一壶米酒已经见了底,四碟小菜也被他吃得七七八八。萧琰有些微醺,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朦胧,平日里的疏离与清傲,也消散了几分,多了几分柔和与慵懒。

酒足饭饱,萧琰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打算小憩片刻。可他刚躺下,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争吵声、有呵斥声,还有女子的啜泣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萧琰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道:这望湖楼地处僻静之地,又紧邻房湖,本该十分安静,怎么会有这么嘈杂的声音?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头望去,只见楼下不远处的房湖岸边,围了一群人,人群中央,几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正围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神色轻佻,言语轻薄,语气蛮横。

那女子生得眉目清秀,面容娇弱,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此时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啜泣不止,却又不敢反抗,模样十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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