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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墨子曰:兼相爱,交相利(为数字盟+6)


第238章  墨子曰:兼相爱,交相利(为数字盟+6)

    杨灿那句「便是节衣缩食,也得凑出抚恤」的话,落进索醉骨耳中,只觉得虚伪得令人作呕,连带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沾了层腻人的假仁假义。

    索醉骨袖底的指尖倏然攥紧,面上却依旧端著端庄温婉的浅笑,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

    不气,不能气。

    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明知道杨灿是信口胡诌,可这事儿本就无凭无据,当众翻脸只会失了风度,落人口实。

    索醉骨恨得牙根都在发痒,舌尖抵著牙关才压下翻涌的怒意。

    好一个杨灿!先前应下归还损失时何等爽快,转脸就抛出「清剿无获」的由头,轻飘飘便想揭过。

    合著我索家蒙受那般重创,还硬生生被当作诱饵,付出偌大牺牲,到了你这儿,一句「没有斩获」就能不了了之?

    可多年的磋磨早已教会她,徒劳的怒火最是无用,逞一时口舌之快,只会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怨怼压入心底最深处,微微颔首时,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真信了他的鬼话:「城主这般体恤将士,实属难得。若非我刚迁来上邦,用钱之处颇多,这犒赏抚恤的银两,我本该出一份力才是。」

    杨灿本已做好了应对她怒不可遏的准备,见她竟如此从容,眼中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诧异,随即欣然笑道:「索夫人深明大义,杨某佩服。时辰不早了,某已命人备下薄宴,还请夫人移步偏厅。热娜,你陪同片刻,我去请索二爷前来。」

    索醉骨起身道谢,心中却已冷笑得厉害。

    好你个杨灿,我才刚到上邦,你便迫不及待地摆了我一道啊!

    我发过誓,此生再不任人欺凌,今日之辱,他日定要你十倍、百倍地偿还!

    傍晚的城主府偏厅,灯火通明。

    宴席筹备仓促,菜式算不上奢华,却胜在精致可口,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多半带著上邽本地的饮食特色。

    也是在此刻,杨灿才见到索醉骨的一双儿女。

    瞥见元澈小小年纪,竟双腿不便,他不由得暗暗诧异。

    ——

    他知晓身有残疾的孩童大多自卑敏感,便刻意放缓神色,平淡相待。

    可那孩子眉眼清明,并无半分怯懦自卑,由此可见,他那个在人前很强势的母亲,在他面前是何等的温柔,对他保护的很好。

    杨灿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时代,小儿麻痹并非无药可解,不少人经治疗后尚能简单行走。

    他暗自盘算,等巫门尽数迁往上邦,便找机会请巫医为这孩子会诊。

    若是能治好元澈,不仅能将索家拉拢过来,成为巫门的保护伞,也能大大为这些巫医正名、扬名。

    晚宴过后,夜色已深。杨灿吩咐热娜陪同索氏叔侄前往前徐陆的宅邸,至于随行的财货与伤兵,则暂且安置在城主府。

    徐陆那座宅邸早已被索醉骨买下,且提前派人打理妥当。

    原本便是现成的宅院,无需过多修缮,唯有原先的匾额必须更换,此刻门楣上已悬起「索府」二字的新匾。

    一行人抵达索府,因有提前赶来打前站的人引导,安置事宜有条不紊。

    两个孩子虽显困倦,却因初到新家,眼底藏著难掩的亢奋,东张西望地打量著周遭。

    就在这时,府中下人来报,陈方父子连夜求见。

    索弘听闻,当即亲自出迎。

    陈方、陈胤杰父子先前好不容易送走这位老姑爷,听闻他又回来,不免暗自叫苦。

    后来得知留在上邽的是索家嫡女,且单独置了宅院,这才松了口气。

    因知晓杨灿在城主府设宴款待索家叔侄,父子俩便一直等候,直到他们回府安置,才匆匆赶来。

    索弘离去后,厅中便只剩热娜陪著索醉骨。

    热娜环顾花厅,见屋舍整治一新,桌椅陈设、日用之物一应俱全,微微颔首道:「夫人心思缜密,亏得提前派人过来打理,想来是不缺什么了。」

    索醉骨淡笑道:「劳烦热娜姑娘费心了。我派了最得力的嬷嬷提前半月过来打理,一应所需都已备齐,不缺什么。」

    「那便好。」

    热娜浅浅一笑,明知她这话已有送客之意,却故作未闻,反而在对面落座。

    热娜缓声道:「索夫人,今日前来,除了陪同您安置妥当,还有一事,想与夫人商议。」

    索醉骨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直视著她,语气平淡:「热娜姑娘是杨城主的人吧?」

    在她看来,杨灿身为一城之主,迎接她与二叔时,却让这么一只波斯猫儿陪同,想必是他的侍妾之流。

    热娜只当她问的是从属关系,坦然颔首:「不错,我是城主麾下之人。

    索醉骨嘴角的笑意冷了三分,呷了口茶,淡声追问:「既是如此,杨城主有何要事,要劳烦姑娘亲自来说?」

    热娜不恼,依旧从容笑道:「是关于经商合作之事。」

    索醉骨眉尖微挑,语气带著几分讥诮:「于阀一向以农耕为本,素来不重商贾之道。

    怎么,如今是要改弦更张,效仿我索家做起买卖了?」

    热娜莞尔摇头:「此事与于阀无关,是我家主————咳,城主手中有些新鲜玩意儿,想寻一位可靠之人联手经营。  

    索夫人出身索家,索家在经商一道独步陇上,人脉与资源皆是上乘之选,正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

    索醉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热娜姑娘说笑了。」

    「绝非戏言,」热娜神色郑重:「热娜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并无半分夸张吹捧之意。

    「」

    索醉骨敛了笑意,淡然道:「我不是说,你夸大了我索家经商的本领。

    我是说,我索家经商之道自成体系,独步陇上,为何要与杨城主合作呢?

    即便要合作,我索家也该是与于阀阀主对等商议,哪里轮得到他杨灿?」

    热娜闻言微微一室,这才明白,对方并非自谦,而是打心底里看不上杨灿的资源,觉得与他合作有失身份。

    什么合作,在索醉骨看来,不就是让她带杨灿飞么?

    可惜,杨灿今日刚得罪了她,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热娜并不辩解,只是从怀中取出两只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向索醉骨。

    「索夫人不妨先瞧瞧这几样东西,再下结论也不迟。」

    索醉骨心中好奇,伸手拿起一只锦盒打开,娥眉顿时一蹙。

    里面竟是几块方形的透明物件,玻璃?

    索家也有从西域进口玻璃,只是西行之路艰险,玻璃易碎,每次购入的数量极少,一旦完好无损运到东方,便是暴利之物。

    可这热娜,难道以为几块玻璃就能打动她?

    等等,不对————

    索醉骨指尖拈起一块,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这玻璃色泽清亮如秋水,纯净无一丝杂质,透过光线望去,对面的陈设清晰无比,比西域进口的玻璃质地好上数倍。

    她接连拿起几块察看,神色渐渐变了,抬眼看向热娜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惊讶:「你们在西方寻到了新的合作伙伴?他有更高明的制玻璃技艺?」

    索醉骨想,若是杨灿有独家的优质玻璃货源,且能保证供应稳定,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合作。

    热娜嫣然摇头:「这并非从西方传来的玻璃,恰恰相反,这是我们打算销往西方的玻璃。」

    「什么?」

    索醉骨神色一凝:「难道————这是我东方匠人所制?」

    「正是,」热娜点头:「这是城主麾下天水工坊所制。」

    索醉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拿起另一只锦盒打开。

    盒中是绵细如沙的雪白粉末,她凑到鼻端轻嗅,娥眉微挑:「这是糖霜?」

    「夫人好眼力。」

    索醉骨用小指挑起一点尝了尝,甜意纯粹醇厚,口感细腻无渣。

    她看著盒中晶莹的糖霜,再度看向热娜:「你不会是想说,这糖霜也是你家城主的工坊所出吧?」

    热娜笑吟吟地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索醉骨缓缓扣上两只锦盒,指尖按在盒盖上,沉吟不语,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玻璃与糖霜,皆是暴利之物,若真能批量生产并销往西方,其中利润难以估量。

    热娜见她神色微动,趁热打铁道:「我们天水工坊还有些从未问世的机巧之物,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玩意儿,皆可作为经营之物。」

    索醉骨思忖片刻,再度抬眼时,神色已然严肃了许多,先前那份居高临下的高傲尽数敛去:「我们索家需要付出什么?」

    「不是索家,是索夫人您。」

    热娜纠正道,「夫人方才说得没错,若是与索家合作,对应的该是于阀阀主,轮不到我们城主。

    而这些产物,皆是城主的私有之物,与于阀毫无干系。」

    「与我私人合作?」索醉骨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杨灿手握如此暴利之物,还要费尽心思与她合作。

    若是他自己组建商团慢慢经营,假以时日或许也能有所成就,但绝无可能成长为索家这般根基深厚的庞然大物。

    一旦商团发展到足够规模,利益足以令人眼红,那些手握兵权的割据势力便会蜂拥而上,将这块肥肉瓜分殆尽。

    甚至不等那时,于阀见利益足够大时,便已凯觎自家家臣的私产了。

    可她不同,她是索家嫡女,当今索阀阀主是她生父,她完全可以打著索阀的旗号在外行事。

    即便需要向家族有所交代时,只需分润部分利益即可,血缘便是她最好的通行证。

    更重要的是,她身为索家在于阀境内的商务负责人,虽能调动大量钱财,却皆是公帐,需定期向家族报帐、接受监督,绝不能挪用分毫用于打造自己的私兵。

    可若是与杨灿私人合作经营这些暴利之物,所得利润便是她的私产,假以时日,必能让她组建起一支强大的私人武装。

    身为陇上八阀上三族的嫡女,又曾是另一上三族元家的长媳,她比谁都清楚,陇上的太平日子时日无多。

    唯有手握兵权,才能在乱世中护住一双儿女,更能伺机向元阀复仇。

    她需要钱,需要海量的钱,而眼前的合作,便是最好的机会,绝不容错过。

    索醉骨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依旧平静:「私人合作,我倒是有些兴趣。只是,我需要付出什么?」  

    见她松了口,热娜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从容:「夫人言重了。您只需出面牵头,并动用您掌握的人脉资源参与经营,便已足够。」

    「出面牵头、动用人脉,不过是参与罢了。」

    索醉骨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此,我只能分得一份薄利,这对我而言,远远不够。我想要更多。」

    热娜微微有些意外,这位索夫人的胃口竟如此之大么?

    她沉吟片刻,缓声道:「原本,城主打算白送夫人一份干股。

    日后城主府若有需要,还请夫人鼎力相助,尤其是在商事往来或是应对突发状况之时。

    其二,夫人麾下有私兵,若城主府有大事,想向夫人借兵一用。

    除此之外,城主并无其他要求。若是夫人想要更多,那便需真金白银投入股本了。」

    「可以!」索醉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钱生钱的道理她再明白不过,前期投入算丕得什么。

    只是她也清楚,杨灿拿出的这些东西,核心价值在于独采技术,初始成本未必高昂,仅凭投入股本,未必能拿到足够多的股份。

    她既已看清其中的巨大利益,自然丕肯轻易放过。

    她略一思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还有一处公码。我的封地内有石炭矿脉,你们要吗?」

    「石炭?」热娜心头骤然狂喜。

    上邽本地并无石炭,而天水工坊研发的诸多物件,尤其是钢铁冶炼,皆需大量石炭,简直是耗煤大户。

    先前为了研究高炉炼铁,杨灿只能从外地高价采购石炭,丕仅成本高昂,供应还极丕稳定,时常耽误工坊进度。

    若是能从索醉骨这里获得稳定且源源丕断的石炭供应,天水工坊的发展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可热娜深知,越是迫切,越丕能丐露半分,否兰极易被索醉骨拿捏,抬高合你价码。

    她故意蹙起眉头,故你沉吟良久,才一丛勉省地道:「石炭么,倒也————有些用处。

    只是夫人今日刚到上邦,定然乏了,丕如先好好歇息。

    关于夫人的提议,我会即刻禀报城主,回头再与夫人细议。」

    索醉骨见她神色屿淡,似对石炭并丕热衷,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担心夜长梦多。

    可她也清楚,此刻若是主动退让,便会失了所有主动权,只能省你从容道:「好,我等你的消息。」

    热娜起身告辞,一出索府便即刻吩咐备车,连夜赶回城主府。

    索醉骨的封地有石炭矿脉,这足以解决制约天水工坊发展的最大难题,可她所求丐然丕止一份干股那么简单,此事必须交由杨灿定夺才行。

    而此时,冷伍旁观了城主府前一场好戏的慕容宏济和慕容渊又去其他地方闲逛了一阵,刚刚回到「陇上春」酒楼。

    此前赶回茶楼却扑了个空的吴靖,亏已回到「陇上春」客栈等候,一见慕容宏济回来,立即就把木嬷嬷「溺水而死」的消息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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